每一座山峦嶙峋的轮廓,每一条幽深邃的阴影,都化作了黑山真人那冰冷漠然瞳孔的延伸。
万山万眸,无悲无喜。
同时锁定了雷域中央那道深蓝身影。
紧接着。
巍峨的山体轮廓向内坍缩,由“实”化“虚”,褪去一切色彩与质地,变为一道道纯粹漆黑剪影。
这些剪影相互勾连,叠加,在齐运头顶的天穹之上,织成一片覆盖一切的、不断旋转的【万山归墟印】。
大印缓缓旋转,无光无声,却散发出令所有旁观真人心胆俱寒的道威。
黑山真人未曾现身,那冰冷如万古玄冰摩擦的声音,却从每一道山影剪影中同时渗出,回荡在天地间:
“道争无长幼,触逆须偿还。”
“此印,名【万山归墟】。
葬你道,你真灵,正好。”
话音落,那【万山归墟】便向着齐运,轻轻“落”下。
没有狂暴的能量倾泻,没有璀璨的法术光华。
只有一种不容抗拒、无法违逆的“终结”进程,如同命运的终章被提前书写,缓缓覆压而下。
远处的千心、赤阳、青璃等人,纵使隔着重重自保手段,目睹那【万山归墟】落下,也觉紫府震荡,道基发冷。
而身处这终焉景象正中心的齐运,却表现的坦然之极,只是轻轻拂了拂深蓝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负起了双手。
微微抬首,目光平静地望向那正缓缓落下,所过之处万物归无的【万山归墟印】。
“吓傻了?”
“放弃抵抗了?!"
“怎能如此?!"
种种惊愕、不解、乃至一丝惋惜的念头,在远处众真人心头电闪而过。
纵然齐运先前表现惊世骇俗。
但面对一位巅峰大真人真正的绝灭杀意,终究还是力有不逮,选择坦然受死么?
就在那【万山归墟】的边缘,触及齐运头顶三尺虚空的剎那——
“唉。”
一声极轻、极淡,却直接在所有人道心深处响起的叹息,毫无征兆地浮现。
下一瞬。
齐运身前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宁静湖面,漾开一圈柔和、温润、散发着淡淡檀香气息的乳白色涟漪。
涟漪中心,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了出来。
那是一位体态极为雄壮,甚至堪称“浑圆”的中年男人。
他身着宽大素白的麻布袍服,袍子上毫无纹饰,却自然流淌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宝光。
面庞红润,嘴角天然微微上扬,仿佛总含着一抹宽厚慈和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大而圆,瞳孔清澈如初生嬰孩,却又深邃如古井,映照着世间万象。
他出现的时机妙到毫巅,恰好就在【万山归墟】的威能即将完全倾泻在齐运身上的那一线间隙。
只见这位白袍男人,不慌不忙地抬起一只同样圆润厚实、肌肤宛如上好羊脂白玉的手掌,对着那足以令万物归墟、大道凋零的恐怖大印,轻轻向旁侧一挥。
动作随意得像是拂去肩头一片落叶,又像是推开一扇虚掩的柴扉。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道则崩灭的轰鸣。
那仿佛承载着万山终结之重【万山归墟】,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挥之下,如同被无形暖风拂过的晨雾,又似被广阔海面包容的一滴墨汁,悄无声息地——
散了。
由极致的毁灭,到彻底的平息,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压迫瞬间冰消瓦解,虚空恢复了色彩与声响。
若非在场众人皆是修为有成的真人。
几乎要以为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集体幻觉。
穹峰之上,与【万山魔天境】交融的黑山真人,身影骤然重新凝聚,望着那道突然出现的白袍身影,眼神中首次出现了一丝异色。
烟尘不兴,万籁俱寂。
白袍男人收回手掌,找在袖中,脸上那抹天然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许,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脸色苍白的黑山真人身上,声音温和醇厚,如同陈年佳酿:
“黑山,这么多年不见,修为境界上去了,怎么火气还越来越大了。”
“白……………白大人?!"
几乎在这道身影完全显露,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
无论是高踞穹峰的黑山真人,还是远处惊魂未定的干心、赤阳、青璃、明玉等所有圣宗真人,俱是神色剧变。
没有丝毫犹豫,所有人,包括脸色变幻的黑山真人,皆迅速收敛周身所有法力波动,整理袍服,对着那白袍男人的方向,无比恭谨地、整齐划一地欠身行礼,声音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参见白大人!”"
声浪不高,却回荡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惊世对峙,此刻鸦雀无声的太虚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白云天!
荒戟裂空真君的坐骑。
随侍真君超过两千载,得真君点化,早已成就大妖王之境的无上存在。
本体乃是早已绝迹的古神种【六牙白象】。
某种程度上,便是无极圣宗真正的代掌教都要礼敬三分的特殊存在。
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妖王,竟会在此刻,以如此方式,现身于太虚殿这弟子争执的场合!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依旧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初的齐运。
此子......究竟能引得这位“白大人”亲自出面回护?!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
白云天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蔼温善,近乎弥勒般的笑容,轻轻抬手虚扶,示意众人起身。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负手而立的齐运,那双圆润清澈的眼眸里流露出些许无奈与纵容,轻声责怪道:
“你啊,可真是一点都不让真君省心。”
齐运闻言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抹略显意懒的笑意,对着白云天拱手道:“白大人教训的是,下不为例。”
“嗯。”
白云天不置可否地轻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不变,目光转向穹峰之上的黑山真人,语气平淡地提议道:
“既然这样,道个歉,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了。”
道个歉就完了?
此言一出,远处的圣宗真人们心头齐齐一震,面色古怪。
那般惊天动地的冲突,那般毫不掩饰的杀意,差点将太虚殿都打穿,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