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仅有一盏青玉莲灯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晕,照亮方寸之地。
窗外古松枝影横斜,探入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婆娑暗影,与远处隐隐传来的,永不断绝的梵唱低鸣交织,更衬得室内一片幽寂。
齐运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气息与这灵山圣境的夜韵近乎融为一体。
心念,却已沉入那方独属于他的至高境天。
【大罗天】深处,混沌未明。
四根粗若殿柱、色泽沉暗如混沌古岩的巨柱,分镇四方。
柱身天然烙印着地、火、风、水四大本源道纹,此刻正缓缓流转,垂下厚重如实质的混沌气流,交织成一座坚不可摧的牢笼。
牢笼中央,一点微弱却顽固的金色光华,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正是被彻底镇压封禁于此的金池罗汉。
齐运的身形,悄无声息地在这片混沌中央凝实。
带着主宰此方天地的无上威仪。
他眸光淡漠,落在那点金色光华中隐隐浮现的、金池惊恐扭曲的面容虚影上。
“你......你根本不是释修!你到底是谁?”
金池的声音从那光点中断续传出,更显虚弱尖利,却仍强撑着最后的威严与恐吓。
“竟敢鱼目混珠,擅入我灵山圣境!
速速放了我,我......我可立下大誓,保你安稳离开!
否则一旦事发,你必被炼成佛灯,永世灼烧!”
色厉内荏,不外如是。
齐运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更无半分回应之意。
于他而言,这早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何须多费唇舌?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对着那金色光点所在,虚虚一握。
【执万法】
统御万法的至高意志降临,那四根混沌石柱道纹大亮,垂下的气流骤然收紧,将金池那点本源金光死死锁住,令其连最后一丝挣扎的涟漪都无法泛起。
紧接着,齐运左手亦抬起,掌心向上,指尖有幽光流转,不同于【执万法】的霸道统御。
【夺玄意】
“嗡——!”
金池那点本源金光,在【执万法】的绝对镇压与【夺玄意】的精准剥离下,剧烈颤抖起来!
其存在的“根本”,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一丝丝,一缕缕地强行抽离!
紫府虚影崩塌,苦修数百载的佛法力如退潮般被引走;
罗汉道基的气运金光,如同被剥开的金箔,片片飞散;
毕生感悟、诸多释门神通的神意种子......皆化作无数细微璀璨的光点,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金沙,从金光中剥离,汇聚向齐运虚托的左手掌心。
【法术面板】不能炼化活人,这是长久以来的限制。
所以想要将金池长老这一身的释道道意,融入【大光明势至法身】。
他就必须先将其剥离出来,然后再交由【法术面板】炼化。
“啊——!!!
魔头!住手!!”
金池发出凄厉到极点的魂嚎。
那是一种比肉身凌迟痛苦千万倍的酷刑,是存在根本的消融。
剥离的光点,在齐运左手掌心上方汇聚、旋转、压缩。
渐渐地,一点点更为凝练、更为纯粹、散发着精纯释道气息与罗汉功果波动的金色光团,开始成型。
初时如米粒,继而如豆,最终......
“凝。”
齐运低语。
十九点璀璨无比,圆坨坨、光灼灼的金色光团,彻底凝聚成形!
其形浑圆无瑕,其色纯正堂皇,内里似有微缩的梵文流转,隐隐传出禅唱之声。
更有淡淡的香与金铁交鸣般的道韵自然散发。
正是金池罗汉一身释道修为、毕生感悟所凝一一
一十九粒,罗汉舍利!
每一粒,皆蕴藏着一位筑基中期释修罗汉最核心的道意菁华。
其价值,远超寻常天地灵物不知凡几!
感受着自己存在的根基几乎被掠夺一空,金池残存的意识发出最后绝望而不甘的嘶吼,那吼声中充满了最恶毒的诅咒:
“你......你滥杀无辜,掠夺道基,违背我释门慈悲大愿,行此魔道!
你成不了正果!
你必遭天谴,永堕无间。
你成不了!成不了啊——!!!”
闻听这充满怨毒与绝望的诅咒,齐运一直淡漠的脸上,却忽然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
并非怒意,而是一种......讥诮。
“笑话。”
“谁告诉你.....”
“我要修释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齐运身旁,混沌气流自然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影,自虚无中迈步而出。
白衣如雪,僧袍朴素,面容祥和慈悲,眼含无量智慧光。
正是齐运以【元始真身】分化而出的【大光明势至法身】——法海。
法海面带微笑,对着金池,单手竖于胸前,行了一个标准而庄严的佛礼,语气温润和煦,仿佛在与老友叙旧:
“阿弥陀佛。”
“金池师兄,劫数难逃,皆是定数。
人是本尊所擒所杀,道是本尊所夺所炼。
诸多业力因果,自有本尊一肩承担。”
他微微一顿,笑容愈发悲悯澄澈:
“关我法海何事?”
“师兄且安心去吧。
此身菁华,贫僧便却之不恭了。
待得来日,贫僧以此根基,求金证道,功成菩萨果位时......”
法海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针,刺入金池意识:
“定会于佛前,念着师兄今日‘舍身’相助之恩德。
“我佛慈悲”
最后一声佛号,念得宝相庄严,情真意切。
金池那点残存的金光,闻言猛地一滞,随即剧烈爆闪,映照出其内那张扭曲到极致,充满了无边惊骇、荒谬与怨毒的面孔虚影。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两道身影。
一道气息幽深如万古星空,漠然冷酷,执掌剥夺;
一道佛光湛然如琉璃宝月,慈悲含笑,承接“馈赠”。
容貌一般无二,气质却截然相反,如同光与影的两面。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认知与心防。
“魔......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