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缝隙钻入,直扑他眉心祖窍!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灰雾瞳孔中竟裂开蛛网般的血丝——神意被截,道基反噬已至!
就在此刻,乱葬岗边缘一座坍塌坟茔后,乌尔泰颤抖着举起玉珏。玉面映出火海中的对峙,更将耿舒指尖那缕银白气流、钟吾道长眉心迸裂的血丝,纤毫毕现收入其中。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珏之上,血纹瞬间蔓延,化作一只血瞳虚影,滴溜溜转动,将眼前景象尽数烙印。
耿舒似有所觉,侧首朝坟茔方向微不可察地一点头。
钟吾道长厉喝如雷:“尔敢!”他拂尘银丝陡然绷直,竟将自身神意强行凝为实质,化作七柄寒光凛冽的冰晶小剑,直刺乌尔泰藏身之处!可剑至半途,忽被一道青影拦住——水和同手持一柄青竹杖,杖头挑着半截枯藤,藤上缀满莹莹绿光的萤火虫。他微笑道:“道长且慢。此子性命,乃龙虎阁下所借,您若取了,怕是要坏了‘戏台’。”
钟吾道长瞳中灰雾狂涌,拂尘银丝暴涨三尺,却终究未再出手。他盯着水和同,一字一顿:“……风雨楼楼主?”
“不敢。”水和同竹杖轻点地面,萤火虫四散飞出,落入寒溟火海,竟不熄灭,反而化作点点碧绿星火,在幽蓝焰中游走不定,“在下只是个跑腿的。倒是道长,您这‘观劫’之眼,怕是已看到‘承渊’枪灵所言非虚了吧?”
钟吾道长胸膛剧烈起伏,灰雾瞳孔中血丝愈发浓密。他忽然仰天长啸,啸声撕裂夜空,震得乱葬岗上枯骨簌簌滚落。啸声未歇,他竟反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银发纷飞间,一缕金灿灿的本命道基如金线般自顶门激射而出,直冲云霄!
耿舒目光一凝——那金线尽头,赫然连着京都府方向!道基牵系,竟跨越数千里!
“好一个‘借力’!”耿舒低喝,“道长竟将自身道基,寄于京都府某位大人物丹田之内!难怪能硬抗承渊反噬!”
钟吾道长嘴角溢血,笑容却森然:“龙虎……你既知此秘,便该明白,杀我易,断我道基难!只要京都那位尚在,贫道三年之内,便可重塑神意,再临蜀州!”
耿舒却笑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柄承渊枪竟自行离手,悬浮于他掌心三寸之上,枪尖遥指钟吾道长眉心。枪身黝黑,此刻却隐隐透出熔岩般的暗红纹路,仿佛有活物在枪脊内奔涌咆哮。
“道长错了。”耿舒声音平静无波,“您以为我在逼您自毁道基……其实,我只想让您‘看见’。”
话音落,承渊枪尖猛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那光芒并非灼热,而是纯粹、浩瀚、不容置疑的“理”之光辉!金光如洪流灌入钟吾道长灰雾瞳孔,刹那间,他眼中混沌灰雾被冲开,显露出内里真实景象——不是山川崩裂,而是无数细如发丝的因果丝线,密密麻麻缠绕在他周身,其中最粗壮一根,赫然从他眉心延伸而出,穿透虚空,直插京都府某座巍峨宫阙深处!
更骇人的是,那些因果丝线上,竟浮现无数血色符文,如跗骨之蛆,疯狂吞噬着钟吾道长逸散的神意!
钟吾道长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灰雾瞳孔彻底涣散:“……锁……锁龙纹?!”
耿舒掌心承渊枪嗡鸣愈烈,金光如潮汐涨落:“道长观劫,只观天地大势。可您忘了,这世上最凶险的劫,从来不在天上,而在人心。”
他右手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
一声清脆裂响,非是骨断,而是那缕连接京都的金色道基,竟在金光照射下,寸寸崩解!金线断裂处,无数血色符文沸腾跳跃,顺着断裂端口,如活物般逆流而上,疯狂啃噬钟吾道长眉心祖窍!
“啊——!!!”
钟吾道长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灰雾瞳孔彻底被血色覆盖,银发寸寸焦黑,拂尘冰晶寸寸炸裂!他踉跄后退,撞塌半堵残墙,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抠进焦土,指甲翻裂,鲜血淋漓。
乱葬岗上,寒溟火不知何时已悄然熄灭。唯余满地焦黑骸骨,在惨淡月光下泛着死寂青灰。
耿舒收枪,转身走向乌尔泰藏身的坟茔。水和同竹杖轻点,萤火虫汇成一道碧绿光桥,铺在他脚下。
乌尔泰瘫软在地,玉珏早已冷却,表面血瞳虚影缓缓消散。他看着耿舒走近,牙齿咯咯打颤:“阁……阁下……您……”
耿舒俯身,拾起玉珏,指尖一抹,玉面光洁如新:“此物,还你。”他顿了顿,白铁面具转向乱葬岗中央,“钟吾道长修为未废,道基虽断,十年之内仍可重修。但今夜之后,他必成京都那位眼中钉——您猜,那人是会留他,还是会……让他‘意外’坐化?”
乌尔泰浑身冰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耿舒直起身,望向京都方向,夜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告诉葛老三,也告诉崔家……蜀州这盘棋,我陈逸,不陪他们下了。”
他袖袍一振,身形如烟消散于夜色。
乱葬岗上,只剩钟吾道长佝偻的身影,在月光下剧烈颤抖。他抬起沾满焦土与鲜血的手,茫然抚摸自己空荡荡的眉心祖窍——那里,曾是他观劫天地的神目所在。
而百里之外,提刑司静室内,方红袖指尖捏着一枚刚收到的密报竹简,指节发白。竹简上墨迹未干,只有寥寥数字:
【乱葬岗火熄。钟吾道长……失道基。】
她缓缓闭上眼,窗外,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冷冷照在她紧握竹简的、微微颤抖的手背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