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咳出的血混着雨水淌进沟渠……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座荒山坟茔。
墓碑无名,只有一块粗粝青石,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砚之”。
那是他给自己立的碑。
陈逸收回手,竹简化作灰烬,随风散入赤水河。
“我早该死。”他声音平静无波,“可我不甘心。”
“所以我要活着,活到亲手掀翻这盘棋。”
萧惊鸿怔怔望着那灰烬消散之处,忽然明白了什么,嘶声道:“你……你早已不是陈逸,也不是陈余……你到底是谁?”
陈逸目光投向远处蜀州城方向,春荷园灯火隐约可见。
“我是谁?”他嘴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我是你们逼出来的那个‘不该存在’的人。”
“是陈家嫡子,是百草堂老板,是龙虎刘五,是轻舟先生……”
“我只是——陈逸。”
话音落,他右手并指成剑,凌空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银光掠过。
萧惊鸿只觉眉心一凉,随即整张脸皮如同被无形之手剥开,簌簌脱落——不是血肉,而是覆盖其上的易容膏、幻术符、精血遮掩……所有伪装,尽数溃散。
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的脸。
这张脸,与陈逸书房暗格中那幅泛黄画像上少年面容,严丝合缝。
陈逸终于转身,看向裴永林:“带他回府。”
裴永林点头,伸手扣住萧惊鸿手腕。这一次,萧惊鸿未反抗,任由他提气纵跃,身影如电,掠过赤水河,消失在雨幕尽头。
空空道长呆立原地,望着陈逸背影,喃喃道:“陆地神仙……竟真有人证得此境……”
陈逸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
“道长若信得过,三日后,百草堂见。”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融入雨夜,再无痕迹。
唯有赤水河奔流不息,卷走最后一片悬停的雨珠,也卷走所有未尽的惊骇、未解的谜团、未偿的恩怨。
春荷园内,大蝶刚吹灭最后一盏灯,揉着酸疼的肩膀准备回房歇息,忽觉庭院中空气一滞,仿佛整个天地都屏住了呼吸。
她茫然抬头,只见一道黑影自天而降,无声无息落在木楼檐角。
黑衣猎猎,长剑负手,雨水顺着他鬓角滑落,却在将触未触肌肤时,尽数蒸腾为白气。
他低头,朝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润如初,仿佛方才踏碎山岳、震慑陆地神仙的,根本不是此人。
大蝶怔住,下意识福了一礼:“姑……姑爷?”
陈逸颔首,足尖一点,飘然落地,推开书房门,反手掩上。
烛火摇曳。
他坐于案前,取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擦去剑鞘上最后一滴雨水。
窗外,雨声渐密。
而就在他指尖拂过剑鞘血线的刹那——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境寒渊深处,一座万载玄冰雕琢的囚牢内,刘昭雪猛然睁开双眼。
她双目赤红,瞳孔深处,一缕微不可察的银光,悄然亮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