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气,一点点炼化成滋养她本源的‘玉液金浆’。”
殿内死寂。
窗外忽有急雨落下,噼啪敲打琉璃瓦,如万千细指叩问天机。
何书墨缓缓将双生珏推回项宏面前:“我不信。”
“不信什么?”项宏挑眉。
“不信魏王会为谢贵妃做到这一步。”何书墨直视老人双眼,“更不信……您会毫无代价地告诉我这些。”
项宏沉默良久,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龟甲。甲面裂痕纵横,中央却嵌着一粒米粒大的金色晶石,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
“这是魏王的命甲。”他声音低沉下去,“她薨时,此甲碎裂十九道。可昨夜,它复原了三道。”
何书墨瞳孔骤然收缩。
命甲,乃修士以本命精魄炼制的魂器。主人身死,命甲必毁。若能复原……除非魂魄未散,尚在某处蛰伏。
“她在哪?”谢晚棠失声问。
项宏将命甲收入怀中,只留下一句:“徐扬猜错了。他以为魏王是想拉拢你,才布下这局。可她真正想见的人……从来只有谢晚棠。”
话音未落,殿外骤然传来一声凄厉鹰唳!
那只坠于朱雀门的东宫飞隼,竟穿透重重宫墙,直扑军机部大殿而来!琉璃窗应声炸裂,狂风卷着暴雨灌入,烛火疯狂摇曳,将三人身影拉长扭曲,如鬼魅附壁。
飞隼利爪撕开雨幕,直取谢晚棠面门!
何书墨身形暴起,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一道青灰色剑气破空而出——却在触及鹰羽刹那,生生偏斜三寸!
飞隼擦着棠宝鬓角掠过,爪尖带起几缕青丝,直撞向项宏身后那面绘着“山河永固”的青铜屏风。屏风轰然倒塌,烟尘弥漫中,露出后面一道暗门。门内幽深,阶梯向下延伸,尽头隐约浮动着幽蓝色冷光。
而那飞隼坠地瞬间,竟化作一张燃烧的符纸,火光中显出八个血字:
【梨树已枯,根犹未死】
谢晚棠踉跄一步,扶住倾倒的屏风边缘,指尖触到青铜表面一道极细微的刻痕——是朵歪斜的梨花,花瓣残缺,却与她幼时在魏王府后园石阶上见过的涂鸦,分毫不差。
“姐姐……”她喃喃道,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
何书墨却死死盯着那道暗门。台阶石缝里,正渗出暗红色液体,腥气浓烈,与记忆中魏王府梨树根下的“血珠”气息完全一致。
项宏拄杖立于暗门前,白发被穿堂风吹得狂舞,声音却异常平静:“徐扬派这飞隼来,不是为杀谢家女,是为引你们看见这扇门。可老夫劝你们一句——门后是生路,还是死局,全在你们踏不踏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何书墨左眼——那里,一缕极淡的黑气正悄然爬出眼尾。
“尤其对你,何大人。你的时间,比你以为的……少得多。”
雨声愈发暴烈,仿佛整座京城都在倾覆。
何书墨没说话,只缓缓解下腰间鱼袋,取出一枚青铜虎符,轻轻放在项宏手边。
“卫尉寺卿何书墨,奉旨巡查枢密院安防漏洞。”他声音平稳如常,“烦请枢密使大人,准我带谢氏女入内勘验。”
项宏盯着虎符看了三息,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好!好一个奉旨勘验!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勘验’,是勘谁的命,验谁的劫!”
他挥袖一扫,青铜虎符腾空而起,自动嵌入暗门上方一处凹槽。咔哒一声机括轻响,幽蓝冷光骤然大盛,映得三人面容惨白如纸。
谢晚棠深吸一口气,抬步欲行。
何书墨却突然伸手,扣住她手腕。掌心滚烫,与她冰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等下。”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照影给我。”
棠宝一怔,下意识解下长剑递去。
何书墨接剑在手,反手抽出三寸剑锋。寒光映照下,他左眼那缕黑气竟如受惊般急速退缩!他毫不犹豫,就着剑锋划开自己左手掌心,鲜血汩汩涌出,滴落在谢晚棠衣襟上。
“以血为契,暂借你谢氏‘冰魄玄功’三成。”他语速极快,“门内若有异动,剑鸣即撤。若我未能及时召回——”他顿了顿,将染血的照影塞回她手中,“你就用它,斩断我左臂。”
谢晚棠浑身一震,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倔强地仰起脸:“若我斩了,你便活不成了。”
“那就别斩。”何书墨将她鬓边湿发别至耳后,指尖微颤,“或者……替我活着,把剩下的路,走完。”
暗门幽光暴涨,如巨兽张开咽喉。
何书墨率先踏入,背影决绝如断崖。
谢晚棠握紧照影,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追了进去。
身后,项宏默默拾起青铜虎符,吹熄最后一盏鲛油灯。
黑暗彻底吞噬军机部大殿。
而在京城西市一间不起眼的胭脂铺里,掌柜正将一盒新制的“雪魄胭脂”包好,递给等候多时的年轻妇人。妇人接过胭脂盒,指尖不经意拂过盒底——那里用金粉勾勒着一朵小小的、花瓣完整的梨花。
铺外雨幕如织,一辆青布马车悄然驶过,车帘微掀,露出半张与谢贵妃七分相似的面容。她望着枢密院方向,轻声吩咐车夫:“去魏王府旧址。”
车轮碾过积水,荡开一圈圈涟漪,仿佛时光深处,有谁正静静等待一场,迟到了三年的重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