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狂喜!
这是真正的大道之梯!
若他独自摸索,至少需三十年,才有望窥见此境!
可如今……仅凭苏尘随手一授,便省去半生光阴!
“主人……”戚归声音哽咽,竟真的跪伏下去,额头贴地,“戚归……愿为牛马,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这一次,再无半分勉强。
苏尘却只是静静看着,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戚归佝偻的脊背,落在更远的地方。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傀儡。
而是一把刀。
一把淬过毒、开过锋、认过主的刀。
戚归此人,心性凉薄,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正适合执掌暗面。往后若遇棘手之事,譬如探查某大宗门秘库、追踪叛逃元婴长老、或是潜入鬼域深处寻觅上古遗宝……皆可遣他出手。
且此人极擅伪装、隐匿、栽赃、嫁祸,连苏尘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若论阴诡手段,自己尚不如他三分。
这才是他留戚归的真正原因。
至于忠诚?
呵……天地誓约之下,何须谈忠?
只要戚归还想活,还想突破,还想触摸那遥不可及的元婴之境,他就永远不可能背叛。
苏尘转身,踏空而去,衣袂翻飞,背影清瘦,却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戚归久久跪伏,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于云海尽头,才缓缓起身。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那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金丹真君之手,此刻竟微微发颤。
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哑,带着血锈味,却奇异地透出几分释然。
“罢了……罢了……”
他抹去嘴角一丝血迹,取出一枚黑气萦绕的骨笛,轻轻一吹。
呜——
笛声凄厉,却无悲意,只有一股森然决绝之意直冲云霄。
远处密林之中,三道黑影应声而出,皆披着斗篷,面容隐在阴影里,气息阴冷如尸,竟是三具已炼至“通灵”境界的诅咒傀儡!
戚归目光扫过三具傀儡,最终落在为首的那具身上——它额心嵌着一枚暗红色晶体,正是他早年斩杀的一位元婴道君残魂所凝!
“去。”戚归声音冰冷,“传我令:即日起,所有‘幽烛楼’暗子,全部蛰伏。不得接任何外单。只等……主人号令。”
三具傀儡齐齐躬身,无声退入阴影。
戚归仰头,望向天空。云层翻涌,忽有一道紫雷无声劈落,撕开厚重阴云,照亮他半边苍老而平静的脸。
他忽然想起百年前,自己也曾如苏尘一般,白衣胜雪,目若朗星,手持一柄桃木剑,于青石阶上立誓——此生不拜天地,不敬鬼神,唯求大道独尊。
如今,那柄桃木剑早已朽烂,青石阶也覆满青苔。
而他自己,跪在了另一个少年面前。
可奇怪的是……
他心中并无怨恨。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久违的轻松。
仿佛压在肩头百年的枷锁,终于卸下。
不是被人生生砸碎。
而是……自己亲手解开。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缕灰黑色雾气,雾气翻腾,渐渐凝成一枚小小符箓——正是他耗费半生心血所创的“归心咒”,可令受术者心甘情愿奉施术者为主,永世不叛。
他曾以此咒控制七十二位金丹修士,横行南疆三百年。
可今日,他第一次,将这枚符箓,轻轻按在自己眉心。
灰雾没入,不见痕迹。
戚归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再无桀骜,唯有一片澄澈如水的平静。
他整了整破碎的衣袍,拂去膝上尘土,迈步向前。
步履沉稳,背脊挺直。
仿佛不是去赴一场屈辱的臣服之约。
而是……奔赴一场迟到百年的,真正修行。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一处被瘴气笼罩的山谷深处。
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静静矗立,坛心插着一杆残破招魂幡,幡面绘满血色符文,正隐隐搏动,如同一颗垂死的心脏。
忽然,幡面血纹暴涨,一道凄厉尖啸自幡中炸响!
“戚归!!!”
“你竟敢……向他人俯首!!!”
“你忘了我们当年饮血为盟时的誓言了吗?!”
“你说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那声音嘶哑癫狂,带着滔天恨意与难以置信,竟震得整座山谷簌簌发抖,无数毒虫自地底钻出,又在半空爆成血雾!
祭坛之上,一具盘坐的枯尸缓缓睁开双眼。
眼窝深陷,内里却燃烧着两簇幽绿色火焰。
它抬起枯爪,指向戚归所在的方向,指甲寸寸断裂,鲜血滴落于白骨祭坛,竟发出“滋滋”的腐蚀之声。
“好……好得很……”
枯尸声音如砂纸摩擦,“既然你已堕落……那就别怪师兄……替你……清理门户了。”
话音未落,它猛然张口,喷出一口浓稠如墨的黑血!
黑血悬浮空中,迅速拉长、扭曲,化作一具通体漆黑、无面无目的纸人。
纸人落地,无声无息,却让整座山谷的温度骤降十度。
枯尸伸出枯爪,轻轻一点纸人眉心。
“去。”
“找到他。”
“然后……”
“把他的心,给我带回来。”
纸人微微躬身,随即化作一缕黑烟,钻入地底,消失不见。
而在纸人消失的同一刹那——
正在云端缓步前行的苏尘,脚步忽然一顿。
他微微侧首,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瘴气如墨,阴风怒号。
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哦?”
“还有漏网之鱼?”
他并未停下,也未回头。
只伸出右手,对着那片翻涌的瘴气,轻轻一握。
千里之外,白骨祭坛之上,那具枯尸骤然僵住,眼窝中幽绿火焰疯狂跳动,仿佛看见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
它刚刚喷出的那口本命黑血所化的纸人,在钻入地底的瞬间,竟……凭空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湮灭,没有被拦截。
就是……不见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