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中梓目光透过太虚看向这随着施术者远去,再无神通加持而逐渐消散的术法,心绪起伏。
‘掾趸,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个人物?’
‘而且这术法虽然立意高妙,威势俱足,可代形呼名已成,两个秃驴性命牵连,巫?重在奇诡幽微,直接出手打灭升阳即可,释土里的那个也是立时陨命,为何要搞得这么声势浩大呢?’
‘是担心释土阻隔,威能不够,难以一击功成,还是说因为这姓罗的魔头?’
想到这里,这黑衣黑靴的真人将目光投向对面的魔修。
只见这身披千眼魔衣的紫府身周黑气周璇,衣袂鼓荡,显露出其不平静的心绪。
那张散乱灰发下狡黠的面孔如今显得失魂落魄,好似中了下方那术法的是他一般。
角中梓看着他这模样,怎么不明白他与那掾趸必有瓜葛,可直到那道人与大宋的神通一同远去,这魔修也没有踏出一步,现身相见。
‘看来是有仇怨?也不妨事,正好从这姓罗的这里探探口风,问问那掾趸是何来头。’
角中梓思及至此,面上泛起笑意,身侧雀跃的棕红色灵火收敛锋芒,语气戏谑地开口道:
“罗道友,你我这看客当得确实够格,只是那戏台上的人都散场了,真人也不必如此念念不忘吧。”
听得这话,对面的罗真人仿佛如梦初醒,并不答他,也不再提什么阻碍前路之言,一言不发地驾风而起,遁出太虚,直往下方海域落入。
角中梓长眉一皱,心道可惜,但阻这魔修插手南海的事由还未结束,这罗真人这厢落回现世,保不齐下次出现就在仙释斗法的战场了,到时坏了南顺罗?与大倥海寺的默契,搅浑局势却是他角中梓办事不利了。
他脚步一动,正欲踏出太虚,盯紧了下方那魔修。忽然,袖中传来噼啪之声,却是一截骨饰碎裂,从中腾起一阵黑烟来。
角中梓伸手掐住一缕,略一感应,面色微变:
“着我撤回宋洲,大倥海寺要退兵了?”
……
两点青光在海天之间疾驰。
青湛湛的法风中,司马元礼目光谨慎地从一旁那着松绿色罩衫的道人身上扫过,并不多做停留,低声问道:
“掾趸道友真是神通高妙,出手风雷,我今日看道友神威始知『更木』之妙,不知师承何方,现于哪处宝地修行?”
掾趸听言,展颜一笑,答道:
“不过些许小术,让道友见笑了,掾趸出身南疆蕞尔小国,多年经营得了一立锥之地,唤作缘雾岭。”
“至于师承道统,和诸山诸岭中的同道一般,自是祖上修什么,我便修什么,如今在这于时无益的小道中??独行,哪里比得上司马道友家学渊博,前路广大。”
这着一袭青衫的真人听言,心下了然:
‘原来是妖物成道,难怪修了个『更木』道统。’
‘不过天下木德高修不外乎那几家,南疆当年也和青池多有接壤,怎么老祖生前从未和我提过这掾趸之名。’
‘看他神通道法,也是积年的老妖了,又巫?精深,绝不是近年成道。以老祖的脾性谋画,不应该不知晓这一号人物,如何连只言片语都没留下?’
‘怪哉,莫不是个从来不外出走动的?’
司马元礼得了答复,却疑窦复生,沉吟一瞬,斟酌开口道:
“道友投效真阳,自是仰瞻君上威德,只是不曾想竟也听过我司马氏的名头?”
掾趸眉头一挑,斜觑了司马元礼一眼,并不正面答他,反而笑着问道:
“元修老真人当年南海证道,欲为我木德真修辟一擎天梁柱,虽殉道身陨,但我也是心向往之,神交已久,怎会没听过贵族呢?”
“倒是道友见我如从未耳闻,在下听诏君命、受赐于大将军可有些时日了。”
司马元礼听他如此问来,面上一窒,他正是从未听过这妖王之名,片刻之前这掾趸拱手称礼之时,若不是他青忽见其身应『真?』之光,又确实雷厉风行地斩杀了几位怜愍,也不会现身相迎。
现如今他司马元礼袖中可还捏着一道玄光灿灿的符?,以防不测,借牝遁走呢。
这青衫真人心思急转,终究没将话落在地上,收拾表情,哈哈一笑道:
“道友有所不知,我们的大将军善用奇兵,常常切中局势关窍,当年的司徒真人,如今的镗金节度也是如道友一般,先前并未与我等知会。”
“大将军许道友太虚行走的职衔,想来也是有出其不意,奇兵制胜的思量。”
“道友今日不也是闻弦知意,抓住时机,一举挫败敌酋了吗。”
与他并肩飞遁的掾趸听他提及杨锐仪,不在此处多言,而是问道:
“青忽道友,你我如今这般闲谈漫步,不会贻误了战机,支援不及吧?”
司马元礼听他一问,面上笑容带上了些真情实意,语气轻松道:
“哈,这今释秃驴不分南北,都是些见势不妙、远遁千里的货色。道友雷霆出手,连斩三位怜愍,他们哪还有胆子多逗留。”
“我方才便已收到玉符传讯,说我等同道大获全胜,几位摩诃怜愍全一股脑遁回释土去了。”
“而且,我们已经要到了。”
……
高天之上,神通伫立。
一面容冷峻,手持剑符,腰系宝袋的青年立于彤彤红云之上。
他左侧立着一位身披紫衣,容貌温婉,眉眼点翠的仙子,周身紫?飘荡,手里托着一云气周璇,光色流淌的袖珍阁楼。
正是大鸺葵观的林沉胜和紫烟门的汀兰。
这两位真人面上无虞,看上去没什么伤势,可站位落后一步的?谷兰映就稍稍有些狼狈,手中掐诀,正在平复动荡的神通。
再于这三人身后还站着两位水火盘身的青年,正是李绛夏和李绛垄。
待到掾趸两人飘摇而至,众人一同行礼,各自寒暄几句,又听得掾趸将自家情况再复述一遍,诸位真人终于将话头转回战局。
“有赖掾趸道友这一奇兵建功,我等本该乘胜追击,可这些释修几百年功力全修在保命逃遁之上,终究战果寥寥。”
林沉胜恨恨开口,他与汀兰在诸释逃遁之际,倚仗灵宝之力,打杀了一位怜愍,可还是让其走脱了真灵。
“都怪兰映神通不济,留那白象不得,反而被其所伤,还要两位大人来援,使战机一瞬溜走。”
一身碧妆的?谷兰映眉眼微垂,轻声开口。原来诸释逃遁之际,那白象也大惊失色,欲寻隙遁走,?谷兰映立功心切,又见其本事平平,便有牵制之念。
不想那妖王之前与她斗法处处居于下风,可真到了生死之际,却神通灼灼,威势大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