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回雪脸色大变, 下意识猛地推开盛令辞,画舫二层的恐惧记忆顷刻间占领她的全部思绪。
没人知道那一夜自己经历了怎样的惊慌与无助。
在与那个登徒子对峙的一炷香内,洛回雪每一刻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两侧是万丈悬崖,稍不注意便会跌成粉身碎骨。
那枚丢失的香囊始终困扰着洛回雪,像一个随时?会爆发?的隐患,令人如鲠在喉, 辗转难眠。
她曾悄悄派人注意洛府周围是否有异常人员,却发?现一切如常。
久而久之,她的心才?渐渐落回肚子里。
直到今天, 她再一次嗅到相同的冷香。
这段时?日风平浪静的假象瞬间被打破, 她第一时?间想要逃离。
她怕极了那个人。
盛令辞不知道身上的异香已经引起洛回雪的怀疑。
他发?现药有问题后当即停止服用,再以瞒天过海之计骗过吉胜,想要调查幕后主使。
从前?遗留在身体?里的药性需要时?间慢慢拔除, 他没有料到世上会有这样的巧合。
下过雨的后花园潮气弥漫,假山洞内空气闭塞, 进一步增加湿度。
两人又靠得极近, 再加上洛回雪嗅觉灵敏, 记忆力非凡。
种种因素巧妙地加在一起,盛令辞即便做事再滴水不漏,也没料到今日的情况。
他以为洛回雪是看见顾流风和王静思亲密无间, 动了怒。
“我、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洛回雪极力克制内心的震惊,匆匆转身离开。
再不走,她怕无法?掩藏脸上心惊胆战的表情。
她此刻脑子一团乱,一方?面她没想到今日会在这样的场合发?现真相, 另一方?面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盛令辞会是轻薄她的登徒子。
洛回雪回忆起与盛令辞相处的点点滴滴,没有发?现他对自己有任何的轻慢之举, 处处保持距离,恪守礼仪,从未流露出任何轻挑怠慢之意。
她踉踉跄跄顺着顾流风离开的小道往前?走,忽然在路边看见一枚香囊。
香囊被人落在水洼里,上面还有个湿漉漉的泥脚印。
洛回雪一眼认出是她做给?顾流风的,呼吸微窒,心无端刺痛了一下,旋即蹙眉将香囊轻轻踢进草丛中,头也不回的赶回前?厅。
盛令辞跟随洛回雪的脚步往同一个方?向前?行,路过一处草丛时?看见根蓝色的锦绳露在外面,略一思索弯腰从里面拾起湿透的香囊。
花色图案与他手里的并不相同,盛令辞仍一眼认出是洛回雪的针法?。
*
洛回雪惊疑不定回到宴席,脸色十分难看。
此刻,她脑海里正进行天人交战。
洛回雪拼命回忆那晚上发?生的一点一滴,害怕冤枉盛令辞,又怕证实?是他。
身材高大,体?型健硕与他基本符合。
洛回雪心一沉,胸口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她的手无意识攥住裙摆,指节泛白,眼里酿起一场清雾,愈演愈烈,几乎要凝成实?质。
所以在后来的相遇中,他是故意接近她,看她笑话吗?
盛令辞作弄她的时?候心里一定很?得意,看她懵懂无知,全心信任他的模样,指不定在嘲笑她是个蠢货。
洛回雪脑子嗡嗡地响,冰冷窒息感如潮涌般包裹住她,整个人冻得浑身发?抖。
伤心极了。
愤怒极了。
难过极了。
这比今日看见顾流风与王静思相携而去更令她难堪。
原本以为盛令辞是唯一一个不歧视,不带偏见看待她爱好的知己,却原来是她在自作多情。
忽如其?来的真相对洛回雪造成巨大的打击,她整个人都恹恹的,双目无神盯着眼前?的菜肴,半点胃口也没有。
她只?想即刻回家?,此生再也不与盛令辞相见。
王静思先洛回雪一步入座,她的位置在隔壁桌,正巧对着洛回雪。
她见洛回雪面色发?白,眉头紧皱,还以为她在气恼今日的风头被自己抢走,心中洋洋自得。
王静思原本在画舫看上顾流风不过是一时?兴起,但偏偏让她得知他有个未婚妻,还是上京第一美人。
一向被人捧高的王静思发?现有不少人明里暗里都在偷看洛回雪,甚至还有几个公子哥只?认她,而不识自己,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妒意。
在船舫一层,她本想给?洛回雪一个教训,让她在世家?公子间出丑。
可?中途杀出来个程咬金,非但没令洛回雪丢失颜面,反倒自己没了面子。
她回去越想越气愤,对顾流风的心血来潮逐渐变成非要不可?的执念。
洛回雪与他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么?
她非要抢走洛回雪的心上人,届时?看她歇斯底里的模样方?能平息她的心头之耻。
后来,她愈发?觉得顾流风是个不错的丈夫人选,顾家?虽算不上钟鸣鼎食,却也差强人意。
再者?说,日后有他们王家?扶持,再加上顾流风的聪慧勤奋,必能成一番大事。
王静思想得到顾流风的心愈发?坚定,更加视洛回雪为眼中钉,肉中刺。
现在看到她被自己打压后一脸颓丧,心里别提多痛快。
“这件翡翠真是极品,我远远看着,比去年相公送我的翡翠镯子成色都好。”
“是呀,这可?不比什么常见的刺绣屏风稀罕多了。我是没机会拥有了,多看看也好。”
顾侍郎特地没有把翡翠收回库房,而是放在主座旁边给?众位宾客展示。
一则是为了展现对王家?的重视,二?则也是让众人看清楚王家?对他的态度,拿出这样珍贵少见的宝物足以证明王家?的重视。
王静思听得周围女眷的夸奖,唇角高扬,快意地喝下一杯烈酒。
眼神毫不避讳地直视洛回雪的方?向,目光似挑衅,又似鄙夷。
她轻哼一声,暗自嘲笑她是小门小户之家?出来的女儿,怕是从来没见过这等?珍惜玩意儿。
王静思忽然觉得洛回雪与她没有一点可?比性,顾流风最后会选谁毫无悬念。
屏风另一侧,盛令辞比洛回雪晚一步回宴席。
不等?落座,恰好听见带着奚落的嗤笑声。
那人甚至特意提了一分气,状似无意的一句“比刺绣屏风稀罕”变得尖锐,冲破嗡嗡嘈杂的笑谈声,清清楚楚落入旁人耳中。
他看向对面,顾流风正与其?他人一起拼诗斗酒,兴致高昂。
盛令辞不信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其?他人对群山屏风的轻鄙之意,但顾流风却面如常色,置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