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血珠,混着冷汗,滴滴答答落入浅池。
池中,墨莲早已消失。水面却不再平静,一圈圈涟漪扩散,涟漪中心,缓缓浮起一枚米粒大小的、半透明的晶核。晶核内,一点赤芒,如豆灯火,明明灭灭,顽强不熄。
欧阳戎喘息如破风箱,颤抖着伸出左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枚微小晶核,轻轻拈起。
它轻若无物,却滚烫如烙铁。
他将其小心收入怀中,紧贴左胸旧疤之上。
灼痛,却奇异的,抚平了那深入骨髓的阴雨之痛。
他挣扎着,用短匕支撑身体,踉跄站起。转身,不再看那空荡石室一眼,一步步,走向来时的洞口。每一步,都在青石台阶上留下一个模糊血印。
当他终于攀出裂隙,重回第七岛荒凉坡顶时,夕阳正沉入云梦泽水天相接处,将整片泽地染成一片悲壮的金红。晚风带着水汽扑来,吹干他脸上血汗混合的痕迹。
他站在高坡上,遥望泽西方向——女君殿所在。
远方,似乎有一声极轻的、悠长的钟鸣,穿透水雾,悠悠传来。
欧阳戎抬起右手,那只刚刚承受过焚身之痛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他凝视着掌心一道新生的、淡金色的细纹,纹路蜿蜒,竟与绣娘当年替他缝补粗布衣袖时,所用的针脚,一模一样。
他慢慢握紧手掌,将那道金纹,死死攥在掌心。
然后,他迈开脚步,向着云梦泽北岸,向着浔阳城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慢,却很稳。
身后,第七岛沉默矗立,如同亘古以来便存在的墓碑。而云梦泽深处,那座漂浮奇香的山谷,正悄然弥散开最后一丝金雾,雾散之后,坑壁赤鳞草,叶片边缘的露珠,已尽数蒸发,只余下干涸的、暗红的脉络,静静伏在岩上,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