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能提前将这么大一个营地修建完,就说明我们老大有本事,有魄力,有担当!这要是老大不晋升,谁能晋升?谁能?!
对对对!
没错,没错!
军校姓曾,听闻了手下几个什长的吹捧,便是露出大牙笑道,都是为了大汉朝廷做事!什么晋升不晋升,我求的不过就是一个心安!拿了俸禄兵饷,当然要尽心尽力办事!
啊对对!
至于那些俸禄和兵饷,究竟是怎么来的,真的就是朝堂大员从天上要下来的?
他们不清楚,也不想要清楚。
……
……
当天晚上,只求心安的曾军校,却接到了一个新命令。
我说……这是什么意思?曾军校问传令兵,什么叫做削减?
传令兵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你问我?
……曾军校磨了磨牙。
校尉要你回个话,能不能干?传令兵追问道。
曾军校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能!让校尉放心!
传令兵点了点头,走了。
见传令兵走了,曾军校的几个什长凑了上来,老大,什么事?
人太多了……曾军校从牙缝里面蹦出了几个字。
啊?什么意思?什长不能理解。
就这个意思……曾军校说道,校尉派人传话,军粮不足,而我们现在吃饭的人太多了!明白了么?!
什么……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曾军校说道,没粮草了……前两天就发鼠肉了……
怎么就没粮草了呢?不说是再次征调了么?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粮草了我们要怎么办?
有的什长还很迷糊,但是也有的什长明白过来了,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起来。
老大,这事情,不好办啊……
曾军校沉默半响,咬着牙说道:不好办也要办!不然校尉叫我们来干什么?你去,将辅兵的几个什长都叫来……这事情,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是大家的事情!
过了一阵子之后,包括老灶头在内的几个辅兵什长到了。
正卒和辅兵,是有严格的阶级等差的,就像是,虽然在百姓眼中,这些人都是吃公粮的,但是上下等级森严,曾军校可以坐在马扎上训话,而辅兵什长别管年龄大小,都必须肃立静听。
上头有令,我们现在军粮有限,不够吃了,必须削减一些人口!曾军校沉声说道,叫你们过来,就是这个事情!上头有令,不管理解还是不理解,不管难办还是不难办,都要执行!这是军令!是国策!是关系到大汉千千万万生灵的国之大策!明天必须要将各队各什人口削减到一……削减至三成!
削减?老灶头喃喃道,这个……这是啥子意思?
在辅兵什长之中,便有那个满脸横肉的什长拱手说道:这事情简单!明日便是驱赶那些贱民攻城就是!左右最近就是猗县!最好从半夜就开始攻城,还能剩一顿饭!
曾军校微微点头,朝着那个横肉什长赞许微笑,顿时让那横肉什长心花怒放,连脸上的大眼泡似乎都多了几分的光彩。
军校……这,这恐怕不好罢……老灶头有些不落忍,低声说道,他们都是俺们乡亲……都是俺们……
话没说完,老灶头就看见了曾军校那宛如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的目光直直瞪过来,便是打了一个哆嗦。
你敢违抗军令?!曾军校咬着牙说道。
老灶头低头,不敢和曾军校对视,俺,俺只是说……都是一条条人命啊……真要养不得,不如让他们走……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曾军校用手指着老灶头,大笑,这么说,这老家伙,还真是……真是……啊哈哈哈哈……狗胆够大啊!
曾军校拍着腿,摇着头,笑够了,便是指了指老灶头,来人,拿下!
不仅是拒受军令,还想要放人资敌!曾军校沉声大喝,此等贼子,居心叵测!二罪归一,推出去,斩了!
顿时有兵卒上来就抓老灶头。
老灶头挣扎着,大伙儿都是乡里乡亲……都是一条条人命咧,俺有啥错啊……啊啊……
老灶头被拖下去了,片刻之后,血淋淋的人头被提了进来,丢在了地上。
曾军校环视一圈,还有谁要下去陪他?站出来!
众人寂静无声。
曾军校点点头,很好,都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么?
曾军校见众人再没有反对意见了,便是呵呵笑了笑,要做这个事情,我也心痛啊!可这是上头有令!你我都只能听命行事,又有什么办法呢?不过这事情,总是要往好处想……这,这个么,人口削减了,那么剩下来的不就能多一些吃食了吗?而且这剩下来的肯定都是青壮啊,这不比那个老家伙要利索得多?是不是?啊呀,这么一说,上头这命令还真是有道理!对不对?好了,都去干活罢!记住了,这是上头命令!是军令!不容违背!
辅兵众人纷纷散去。
曾军校盯着,然后对自己的手下几个正卒什长说道:等下都去盯着,这些家伙……偷奸耍滑,不小心些不行!既然要做,就要做得漂亮些!否则怎么能体现出你我能力?做得不好,这将来大小职责,怎么能交到你我之手?出来卖命,说白了就是为了前程!都知道要怎么做了吧?和兄弟们都说清楚,如果不是他们去死,那就是要我们死了!明白了没?!
几名正卒什长,相互对视一眼,便是齐声应答。
……
……
天光还未亮,曹军之中的民夫,又是被驱赶到了猗县城郊。
再一次的离开营地的时候,这些民夫或许意识到一些什么,就开始有人哭嚎起来了。
他们要我们干什么去?
不是说好了不会再让我们去攻城了么?!
他们答应了我们的!
官老爷说过了不再要我们攻城的!
他们答应了的啊……
有一些人哭着喊着,表示之前是因为有人答应他们说不会驱赶他们攻城,所以他们才辛辛苦苦,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到了河东,挖地建营,才会在冰天雪地里面咬着牙苦挨,否则干什么要来?在潼关等死不也是死么,还不必多受这份苦。
可是很快,这些人的哭喊,没有引来同情和解释,而是引来了棍棒和刀枪。
或许在那些上层人眼中,答应这些百姓民夫的事情,就像是墙壁上的标语,只要刮得下来,就可以算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虽然那些曹军正卒也和这些民夫一样,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甚至有时候还能站在一起说笑几句,但是在这样的时候,那些正卒就会将自己的身份,从同乡之谊里面抽离出来,并且可以给自己找到充足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