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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篇:第一章(1/2)

    深秋的谯县郊野,日头早早地西斜了。

    那一场大战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有些人死了,也有些人还活着。

    死去的,自然一了百了,万事皆空,而活下来的人,依旧还是活着。

    风从平原上卷过来,...

    黎明前的寒气如刀,割在八轮山嶙峋的岩石与松针上。山风卷着未散的血腥味,在神使宫残破的朱漆廊柱间打着旋儿,又钻进新换的素麻帷帐缝隙里。火把余烬尚未冷却,灰白烟缕浮在半空,像一条条僵死的蛇。

    大乔立于殿前高阶,未披甲,只着一袭玄青深衣,腰束素帛,发挽单髻,簪一支乌木凤头笄——那凤喙微张,双目嵌以细小铜片,在将明未明的天光下泛出幽微冷光。她指尖抚过笄身,指腹触到一道极浅的刻痕:不是纹饰,是人为刮出的“乔”字篆意,笔锋内敛,却力透木骨。这笄,是昨夜斩杀巫男侍卫长后,从其尸身怀中搜出的。原来那侍卫长早知不敌,竟将此物贴肉收藏,似欲以此为证,向谁昭示什么?抑或,是卑弥呼临终前暗授之信物?

    小乔则立于阶侧,手中提着一盏未熄的青铜灯。灯焰摇曳,映得她眼底一片沉静的琥珀色。她目光越过阶下匍匐的倭人头人,投向远处山坳。那里,几缕炊烟正怯生生地升起来,混在薄雾里,细弱,却执拗。那是昨夜未被波及的村落,是今日尚要开犁的田埂,是灶膛里重新燃起的、为煮粥而烧的柴火。

    “姐姐。”小乔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山风,“狗奴国的斥候,今晨巳时三刻,出现在西麓鹰愁涧。”

    大乔没有回头,只颔首:“知道了。”

    “对马国……”小乔顿了顿,唇线绷紧,“昨夜血战之后,他们遣来三艘快船,泊在离岸十里外的礁盘后。船上无旗,帆未落,人影在舱口若隐若现。”

    “也是知道了。”大乔终于侧过脸,晨光初染她半边面颊,眉宇间的倦意被一种近乎冷硬的清醒覆盖,“鲁丹的人,可已埋伏妥当?”

    “已在鹰愁涧两侧山脊布下强弩手二十,竹签阵三处;对马船队必经的‘哑螺湾’水道,沉石与断缆俱已备齐,只待号令。”小乔垂眸,看着灯盏里晃动的火焰,“只是……那些船上的,未必全是兵卒。有妇孺,有老者,船头悬着的,是求和的白幡。”

    大乔沉默良久,山风拂动她袖角,露出腕上一道旧日箭伤结成的淡红疤痕。“白幡之下,亦可藏刀。”她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石坠地,“狗奴国渡海劫掠,何曾问过妇孺老幼?对马叛服无常,何曾因白幡止步?小乔,你我立于此阶,并非为做仁慈的菩萨,而是为护住身后这千亩新垦的稻田,护住灶上那一锅尚在咕嘟冒泡的米粥——那粥里,有昨日分到新织布匹的农妇,有学着用铁铧翻土的少年,有抱着新陶碗、眼睛亮得像星子的孩童。”

    小乔握灯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泛白。灯焰猛地一跳,几乎燎到她垂下的发梢。她没有躲。“我明白。”她抬眼,目光与大乔相接,那里面没有悲悯,只有一种淬过火的澄澈,“所以,鹰愁涧的弩手,只射船桅与舵手;哑螺湾的沉石,只断其主缆,使其搁浅,而非倾覆。白幡既挂,便给其一个弃械登岸、面见神男的机会。但若有人妄动兵刃……”她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鲁丹的刀,向来很快。”

    话音未落,山下骤然传来一阵骚动。并非战鼓,亦非号角,而是无数人喉咙里迸发出的、混杂着惊惧与狂喜的嘶喊,如同滚烫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山间的寂静。

    “神迹!神迹显灵了!!”

    “看啊!太阳!新月!一同升起来了!!”

    大乔与小乔同时抬首。

    东方天际,一轮金赤旭日正挣脱山峦的桎梏,喷薄而出,万道金芒刺破薄云,灼灼燃烧。而就在那轮烈日的左下方,一枚清冷银钩,竟赫然悬于湛蓝天幕之上!并非残月将尽的晦暗,而是轮廓分明、边缘锐利、通体流转着幽邃光泽的新月!日月同辉,亘古奇观,竟在此时此地,于此山巅,以无可辩驳的壮丽姿态,君临邪马台!

    山下,所有仰望的头人、武士、农夫、妇孺,无不扑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泥土,浑身颤抖,哭嚎与颂祷声汇成一片混沌而虔诚的洪流。连那些昨夜还心怀鬼胎的旧部,此刻也再不敢直视天光,只觉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与战栗,沿着脊椎疯狂上窜,将所有杂念碾得粉碎。

    鲁丹一身黑甲,大步踏上台阶,单膝跪倒,甲叶铿锵作响。他额角还带着未干的血痂,声音却如金铁交击:“启禀日之神男、月之神男!鹰愁涧斥候,已尽数格杀,无一漏网!其首级,已悬于涧口松林!对马三船,依令搁浅于哑螺湾浅滩,船上之人,皆已弃械,跪于滩头,等候神男裁决!”

    大乔望着天际那对永恒与刹那交织的光芒,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山下所有的喧嚣,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耳中:“传令。鹰愁涧松林,改名‘镇魂林’。所悬首级,三日后取下,以桐油浸渍,置于神殿之外,令诸部观之。非为彰武,乃为诫世——凡背信弃义、侵扰同胞者,神明之怒,昭昭若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俯首的众人,最终落在鲁丹身上:“对马来人,带至山下‘涤罪泉’。命其自洗三遍,褪尽污秽之衣,着素麻新袍。再引至殿前,由巫女为其净面,诵《安民章》。待其心诚,方可入殿。”

    小乔随即接口,声音清越如泉击玉石:“泉畔,设‘思过亭’。亭中置石案,案上置素绢、墨、笔。凡愿留者,须于绢上亲书‘永奉日月神男,守土安民’八字,押血指印。不愿留者,赐米三斗、布两匹、短刀一口,放归对马。然自此之后,邪马台之盐、铁、布帛、耕种之法,永不许其染指分毫。违者,视同叛逆,举族皆诛。”

    这命令如冰水浇下,却比雷霆更令人胆寒。剥夺生存之基,远甚于夺去性命。山下顿时一片死寂,唯有山风呜咽,吹动那面新悬的金日银月旗,猎猎作响。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粗麻短褐、赤足散发的老妪,在两名持矛武士的“搀扶”下,踉跄着挤过人群,扑倒在阶前。她枯瘦的手死死抠进阶前青石缝隙,指甲崩裂,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只将一张皱巴巴、浸透汗水与泪水的黄纸,高高举过头顶,嘶声哭喊:“神男!神男明鉴!老身……老身是犬养部的祭司!卑弥呼……卑弥呼她……她没东西!留给神男!留给神男啊!!”

    她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满是沟壑的脸庞上,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与恐惧。她身后,几名同样衣衫褴褛、神情惶恐的男女,正被武士们死死按住,其中一人,赫然是昨夜告密的那位负责传递饮食的年轻巫男!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自己沾着泥泞的脚趾。

    大乔神色不动,只向鲁丹微一点头。

    鲁丹会意,上前一步,一把夺过老妪手中黄纸。纸页粗糙,墨迹斑驳,竟是用某种植物汁液写就,字迹歪斜,却力透纸背。他展开,只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疾步上前,将纸双手呈于大乔面前。

    大乔接过,目光如电,一寸寸扫过那些潦草却奇异的字符。纸页最下方,画着一个简陋却无比清晰的图案:一座三重叠叠的山峦,山巅立着一座尖顶石屋,屋前,一个小小的、手持权杖的人形,正面向东方,跪拜于一轮巨大的、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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