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目中有关切，更有深深的情意。
“公子又在冥想？”她轻声问，为他斟茶，
“可是在忧心幻魔海试炼？”
苏清玄接过茶盏，茶水温热，清香扑鼻，
正是他惯喝的“清心悟道茶”。
他摇头：“试炼之事，兵来将挡。
我是在想……你们。”
林婉清手微微一颤，茶壶险些倾倒。
苏清玄忙伸手扶住，两人手指相触，皆是一怔。
那只手温软细腻，带着常年用笔的淡淡墨香。
苏清玄没有立即松开，林婉清也没有抽回，只是耳尖慢慢泛红。
“婉清。”苏清玄看着她，声音轻柔，
“你和灵溪、灵玥、赤缨，前世追随先祖，
最终殉道殉情。这份情……太重了。
我苏清玄何德何能，值得你们十万载轮回，依旧相随？”
林婉清抬头，眼中泛起泪光，却笑着摇头：
“公子错了。不是值不值得，是心甘情愿。”
她收回手，在苏清玄身旁坐下，双手捧着茶盏，目光望向窗外月色，声音温柔如梦呓：
“前世，婉清只是文儒天尊座下，一名普通弟子，
每日整理典籍，记录讲学，日子平静如水。
直到遇见苏圣人——也就是公子的先祖。”
“那时苏圣人常来文儒天与天尊论道。
他风采卓绝，言谈风趣，见解独到。
婉清奉命记录，每每听得入神。
他见我听得认真，便常指点一二，有时说到妙处，眼中闪着光，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他胸中。”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追忆的温柔：
“后来天尊选派婉清辅佐苏圣人，婉清欣喜若狂。
随他游历三界的那些年，是婉清最快乐的时光。
看他为三教归一奔波，看他为众生苦难忧心，看他一次次在绝境中辟出新路……
婉清便想，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
胸中装着整个三界，
眼中却还能看见身边每一个人的好。”
“他对青溪如妹妹，对莲月如挚友，对丽英如亲人，对文清……”
她脸颊微红，声音低下去，
“他待每个人都真诚。我们四人，
其实都明白彼此心意，却从未说破。
因为我们都知道，在他心中，三教归一、
天下太平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只要能陪在他身边，看他一步步接近理想，便心满意足。”
她看向苏清玄，已泪珠滚滚：“
大战前夜，他独见文清，说若有来世，定娶我为妻，日日为我画眉，夜夜共我读书。
那一刻，文清觉得万载追随，一切都值了。
所以殉道之时，无怨无悔，
轮回十万载，也甘之如饴。”
苏清玄心中震动，伸手为她拭泪，
指尖触到她脸颊，温湿一片。
林婉清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这一世，
公子是苏清玄，不是先祖苏烈。
但您身上有他的影子，有他的理想，
有他未完成的道。婉清觉醒记忆时，
便知这份情，从未断绝。
所以恳请为侍女，不是自轻，而是想有一个名分，
能名正言顺陪在您身边，看您实现当年先祖未竟之志。
这便够了，真的够了。”
苏清玄反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林婉清身体一僵，随即放松，将脸埋在他肩头，无声落泪。
“傻姑娘。你们......”苏清玄轻抚她长发，声音沙哑。
“这一世，我会好好待你们。不负先祖遗愿，也不负你们深情。”
两人相拥良久，直到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林婉清慌忙起身，整理衣衫，脸上红晕未退。
苏清玄转头，见萧灵溪端着一碟点心站在门外，吐了吐舌头：“那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她虽这般说，却笑嘻嘻走进来，将点心放在书案上。
那是一碟“紫玉糕”，以紫霞宫特有的“紫玉参”炼制，晶莹剔透，芳香扑鼻。
“我刚做的，给公子和婉清姐姐尝尝。”
萧灵溪眼睛亮晶晶的，看看苏清玄，又看看林婉清，忽然叹口气，
“唉，看来婉清姐姐抢先了。我还想今晚，来跟公子说说心里话呢。”
林婉清脸更红了，嗔道：“灵溪，莫要胡说。”
萧灵溪却挨着苏清玄坐下，托腮看他，眼中满是依恋：
“公子，我都想起来了。
那时，您常来紫霞宫，总是给我带人间的小玩意儿，有时是糖人，有时是泥偶。
您叫我小青溪，教我控火炼丹，说我有天赋。
那时候我就想，要一辈子跟着您，看您炼出天下最好的丹，走出天下最正的道。”
她说着说着，眼中又泛起泪光：
“后来您要走了，我求太清天尊让我随行。
天尊起初不允，说我修为浅，只是大罗金仙中期会耽误苏圣人的大事。
我便在丹房前跪了三天三夜，直到您出来，摸着我的头说：‘带上这小丫头吧，她心诚。”
“随您游历的那些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您炼丹时，我给您打下手，您悟道时，我给您护法，您忧心时，我给您讲笑话。
虽然您总是把我当小孩子，可我心里早就……”
她忽然扑进苏清玄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
“公子，这一世，您别再把灵溪当小孩子了，好不好？
灵溪长大了，可以为您分忧，可以陪您面对一切。
幻魔海也好，归墟封印也罢，灵溪都不怕。
只要能在您身边，去哪儿都行。”
苏清玄心中一酸，搂住她娇小的身子，轻声道：
“好，不把你当小孩子。这一世，你是我的灵溪，是我要携手同行的人。”
萧灵溪破涕为笑，抬头在他脸上飞快亲了一下，然后跳起来，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那个……点心趁热吃，我、我先回去了！”
她跑出门，差点撞上正走来的萧灵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