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问出这句话后,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卓春雪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眼泪却来得更加汹涌了。
顾怀瑾看着卓春雪这样子,眉头紧锁,狠戾的眼底露出了一丝疑惑。
“顾怀瑾,我已经死过两次了,这是第三次。”
“前两次我都死在你的手里。”
“顾怀瑾,我原谅你与否重要吗?爱不爱的,重要吗?我是你的什么人啊?我有什么资格原谅顾世子?”
卓春雪嘴角的讥讽、眼底的绝望,让顾怀瑾双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上辈子,卓春雪撞破卫氏的秘密后被杀,却侥幸活了下来,后来他们重逢,他以为卓春雪背叛了他,他欺辱过她,折磨过她,本就破败的身子不堪重负,最终任他如何用山珍海味去将养,她还是在病中去世。
卓春雪去世后,他曾痛不欲生,不顾一切地与结发妻子和离,让卓春雪入了顾家祠堂,成为了他顾怀瑾的妻子,他后半辈子都没再爱过任何人,为她守了半辈子,这京中谁不赞叹身为伯府世子的他对卓春雪情深义重?
可他没想到,他深爱的人竟是那么的恨他。
他不理解,他也想不明。
“为什么?我做了什么便叫你如此恨我,恨得要灭了我顾家满门?”
顾怀瑾满眼痛楚地看着卓春雪质问着,好似他是什么绝世情种,多么的清白!
顾家为何会被抄斩,那是顾弘毅和卫氏做下的孽,是他们谋财害命,他们该死!与她何干?
可做孽的人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做下的孽,只记得自己的委屈。
卓春雪没有说话,顾怀瑾道:“上辈子顾明筝死了,所以你来到了我的身边,这辈子你早早得知未来要发生的事,所以你自己救了顾明筝,对不对?”
卓春雪听到顾怀瑾这话,突然想发笑。
顾怀瑾见卓春雪不语,便以为真是如他所想的那般。
这辈子顾明筝没死,他几番打探才得知,当初顾明筝跳井是卓春雪急吼吼地找人来捞上来的,她救了顾明筝,改变了一切!
他思来想去才将事情理顺,因为卓春雪早早便得知了上辈子的事儿,所以她自己救了顾明筝,撺掇顾明筝和离,又认识了谢砚清,将宁韶光的事儿告诉了顾明筝,顾明筝联系了宁家老太太前往盛京告状,再借谢砚清的手,直接将顾家送上了断头台。
从始至终,卓春雪都没念起与他的一丝旧情。
卓春雪还是很漂亮,鹅蛋脸,一双桃花眼似是会说话,或许是因为顾明筝没死,她的眼神清澈明亮,不似上辈子那般充满了愁绪,她还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顾怀瑾的手还搭在她白皙的脖子上,他多想杀了她,以解心头之恨,可看着她眼角的泪,他又犹豫了。
他本已经死了,可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借尸还魂,在另一个陌生人身上活了下来,这是上天的恩赐,是他命不该绝!是上天叫他来拨乱反正的。
这一切的变故,都是因为顾明筝活着,只要顾明筝死了,或许一切又会回到原来的模样。
他看着卓春雪说道:“春雪,我给你一次机会,杀了顾明筝,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听着这话,卓春雪的眼神渐渐变冷,这才是她认识的顾怀瑾,无情无义的畜生,和顾弘毅一脉相承,杀了顾明筝?卓春雪道:“你是恨我还是恨小姐?”
顾怀瑾道:“我爱你,雪儿,前世今生我最爱的人只有你。”
“那便是恨小姐了。”
卓春雪道:“你想见小姐吗?”
顾怀瑾紧皱着眉头,警惕地打量着她,卓春雪问道:“上辈子我死后,我们的儿子怎么样了?”
想起他们的孩子,顾怀瑾道:“他很好,成为了伯府世子,娶了他心爱的女子,生了四个孩子,我们的第二个孙女还成为了皇后。”
卓春雪道:“真遗憾啊,我不曾看到。”
“怪我,怪我记起来时太晚了。”
“雪儿,老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你杀了顾明筝将一切拨正,我们重新来过。”
顾怀瑾这话落,卓春雪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你帮我把绳子解开吧,我的腿麻了。”
顾怀瑾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卓春雪胆小怕黑,就算解开她也跑不了,他犹豫了片刻便将卓春雪手脚上的绳子解开了。
卓春雪缓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她被捆住太久了,半晌后感觉都还没什么力气,她缓慢地挪到火堆旁边烘烤,想让自己快速地暖和起来。
此时的城中,宁满去聚福小院拿了卓春雪的贴身物件让那两条蛇嗅,曲红泱安抚宁满:“娘子不用担心,有它们俩在,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卓娘子的。”
言湛带着心腹,宁满带着宁家能活动的所有人,跟着曲红泱和小白小黑迅速出了城。
城中灯火通明,城外漆黑一片,众人拿着火把赶路,小黑和小白在前面爬行着,七扭八拐地才到了那废弃宅子外面。
宁满叫人灭了火光,带着几个身手利落的人缓缓靠近,曲红嘶嘶两声,小黑和小白迅速回到她身边,她用方言吩咐了一声,宁满听得不太懂,曲红和她说道:“娘子,等它们进去搞出点动静咱们再冲进去。”
宁满点头,眼瞧着小黑和小白爬进了破败的屋门内。
卓春雪还在烤火,她的身子刚有一点暖意,顾怀瑾坐在她的身边,刚问了她如何杀顾明筝的法子,卓春雪说让她想想,顾怀瑾便沉默下去了。
她在想脱身之法,突然听见簌簌声,猛然抬头,就瞧见一黑一白俩蛇头探了进来。
这是曲红的蛇,她见过的。
这两条蛇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曲红也来了?卓春雪屏住呼吸,眼见那两条蛇离他们越来越近,她才突然尖叫了一声,“怀瑾,有蛇!”
“在哪儿?”顾怀瑾蹭地站了起来,卓春雪往后退了几步,顾怀瑾还以为是卓春雪的奸计,瞧清楚卓春雪脸上的惶恐之后,这才回头看去,这一看小白和小黑已经迅速冲着他来了。
顾怀瑾迅速从袖中掏出了匕首,但他还没能把匕首拔出来,他已经被小黑和小白死死地绞住了,整个人都被捆住,根本动弹不得。
顾怀瑾被蛇绞着没办法有动作,但他看着那火堆,心一横就要朝那火堆里倒去。
曲红泱和宁满带着人冲进来,她瞧见顾怀瑾这动作后喊道:“小黑小白让开!”
话落的瞬间,小黑和小白迅速散开,曲红泱手臂往前一挥,一只蝎子便落在了顾怀瑾的脖颈处,他只感觉脖颈像被针扎了一样,紧接着便是浑身发麻,他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卓春雪看到熟悉的身影鼻子眼眶骤然发酸,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提起裙摆飞奔而去,宁满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卓春雪大哭了一场,曲红已经把蝎子收回来了,顾怀瑾中了毒被麻痹着动弹不得,小黑和小白也回到了曲红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