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军与晋军为了争夺黑石谷,拔刀相向,剑拔弩张。
葛从周率先发难,长棍一挥,暴喝道:“杀!拿下黑石谷,斩杀晋军!”
梁军将士立刻冲向晋军。
李嗣源、李嗣昭也暴喝下令:“沙陀儿郎,杀退梁军,夺下黑石谷,进攻!进攻!”
如此,五万沙陀铁骑与两万梁军在黑石谷内展开惨烈厮杀。
霎时间,黑石谷内杀声震天,血流成河。葛从周武艺超群,舞动横江锁龙棍,连斩晋军数员大将,沙陀铁骑虽骁勇,却在狭窄的谷口难以施展,梁军凭借攻山器械,步步紧逼。
晋军则人多势众,轮番冲锋,梁军渐渐落入下风。
两军将士杀红了眼,刀光剑影交错,血肉横飞,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响彻山谷,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谷底的溪流。
汴梁梁王府,寒风卷着枯叶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殿内烛火昏黄。
朱全忠的案几上摊着半卷兵书,他手边的茶盏已凉透。
自派葛从周领兵、遣密使离间李克用之后,他便日夜等候黑石谷大捷的战报,满以为咽喉要塞唾手可得,既能拔除李柷插在中原的钉子,又能借晋军之力削弱沙陀铁骑,一箭双雕。
所以,他只是佯装看兵书,给两侧的侍卫和谋士,将领做个样子,心里却甚是得意,不时地伸手捂嘴,生怕狂笑出声。忽然,斥候浑身是血,连滚带爬送来密函,并且哀嚎地禀报:“王爷!大事不好!黑石谷是空谷,我军与
晋军自相残杀,葛从周将军身陷重围,两万精锐......全军快覆没了!”
朱全忠猛地攥紧密函,双目赤红如血,煞气翻涌,盯着密函上的字字句句,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哇”的一声,一口赤血喷洒而出,染红了面前的素色锦袍。
他扶着案几,身形踉跄,状若疯魔地怒吼,随即“噗———————”一声,又咳了几声:“秦谦小儿!李克用老贼!”殿外侍卫吓得纷纷跪地,大气不敢出。
朱全忠气得七窍生烟,须发倒竖,一脚踹翻身旁的铜炉,炉中炭火四溅,烧得地毯滋滋作响。
他吐血后又怒骂:“好一个秦谦!竟敢设下空局算计本王!李克用你个老匹夫,表面结盟,背地里却想吞掉本王兵马,反咬本王一口!此仇不共戴天,本王定要将尔等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谋士李振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却被朱全忠一把推开,踉跄着摔倒在地。
李振面色惨白,心中叫苦不迭。
他精心谋划的美人离间计,因这场惨败彻底夭折,连带着朱全忠与李克用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虚假同盟,瞬间碎成粉。于是,李振赶紧跪地叩首道:“王爷息怒,保重龙体啊!事已至此,当速速收拢残部,严防李柷小儿趁势
北上,再图后计......”
朱全忠嘶吼道:“息怒?如何息怒!葛从周是本王麾下第一猛将,两万精锐是我大梁的心头肉,如今尽数折在黑石谷,连尸骨都收不回来!李克用、秦谦、李柷,这三人与本王势不两立!”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终究支撑不住,瘫坐在椅上,气息奄奄。
暴怒与惨败的打击,让他积郁成疾,彻底卧床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晋梁仇怨加深。
殿内一片狼藉,朱全忠躺在软榻上,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房顶,心中恨意滔天,但又如何?!
李振站在一旁,噤若寒蝉,生怕朱全忠恢复身体后,会将他满门抄斩。
河东,晋阳王府,暖炉烧得正旺。
晋王李克用斜倚在软榻上,身披貂裘,面色蜡黄,咳嗽不止。
他原本魁梧的身躯因病痛折磨,已经瘦得脱形。
他接到密报,得知梁晋两军自相残杀,死伤无数、李嗣源被俘的消息。
他浑身一颤,一口浓痰卡在喉咙,咳得撕心裂肺,险些背过气去。
此刻,李克用无力地捶打着榻沿,一边咳嗽,一边怒骂道:“咳咳......朱全忠匹夫!秦谦竖子!朱全忠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竟敢假意结盟,诱骗我军攻谷,致使我沙陀儿郎自相残杀!秦谦你个黄口小儿,竟敢用这般诡计算
计本王,害我被俘大将,折我精兵,本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扒皮抽筋!”他越骂越急,咳嗽愈发剧烈,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他身旁的侍女连忙上前擦拭。
谋士盖寓跪地苦劝道:“王爷保重身体,晋军不能没有您啊!秦谦诡计多端,梁军背信弃义,此仇日后再报不迟!”李克用喘着粗气,眼神涣散,此番惨败,五万沙陀铁骑折损过半,心腹大将李嗣源被俘,晋军元气大伤。他越
想越气,又哇哇吐血,滑倒在地上,晕死过去了。
站在一旁的李存勖,看着义父气急攻心、奄奄一息的模样,低垂的眸子里,非但没有半分悲痛,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不过,这位喜欢看戏的虎将,此刻也俨然成了个戏精。
此刻,他佯装眉头紧锁,故作担忧,俯身抱起李克用,硬是挤落泪水,连声呼唤:“义父,义父,您一定要保重啊!义父!呜呜!”哭是这么哭,心里却暗自思忖:李克用这狗贼,时日无多,晋军经此一役人心惶惶,分裂之势
已成,正是老子取而代之,篡夺晋王之位的绝佳时机!
只要李克用这狗贼一死,老子便可收拢残部,掌控兵权,成为河东新主,届时再图谋中原,与李祝小儿、朱全忠逆贼一较高下。
此时,李克用微微睁眼。
李存勖“噙泪”恭敬道:“义父,孩儿已命人收拢残部,严守河东边境,绝不会让梁军和唐军趁虚而入。您安心养病,晋军有我镇守,万无一失。”说罢,他抱起李克用,将其放到软榻上,为他拉好被子,又招手让大夫过来,赶
紧为李克用诊治。
李克用浑浊的眸子扫过李存勖,并未察觉他的异心,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便昏昏沉沉睡去。
殿内众人散去,李存勖缓步走出大殿。
黑石谷外十里的黑风林,层林尽染,落叶铺地。
六万唐军精锐隐匿其间,鸦雀无声,连战马都衔枚噤声。
秦谦端坐于高头战马之上,身披银甲,腰悬一对鎏金黄金锏,抬眼望向黑石谷方向。
谷口烟尘漫天,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梁晋两军自相残杀的惨烈景象,即便隔得甚远,也能清晰感知。
秦谦望着那漫天烟尘一会,忍不住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朱全忠、李克用,尔等机关算尽,终究还是落入本将的圈套!两只饿虎互噬,死伤惨重,正是我军收网之时!嘿嘿,我家陛下早就预料到尔等狗贼会袭击黑石谷,
哼!”
他身旁的四员大将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即刻率领骑兵,冲向黑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