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盼援”,如三把刀,一刀刀扎在他心上。
薛仁贵。
他想起出征那日。薛仁贵单膝跪地,抱拳道:
“陛下放心!末将必不负圣恩!”
“青海湖不破,未将提头来见!”
那声音,犹在耳畔。
而今,他提着头,守在大非川。
三万对四十万。
没有粮道,没有报军,没有退路。
李世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四更三刻,四位重臣齐集两仪殿,
烛火通明,映出四张凝重的脸。
·房玄龄须发皆白,此刻面色铁青,
杜如晦病体初愈,强撑着前来。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褚遂良捧着那份军报,手指微微发抖。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诸卿都看了?”
房玄龄拱手道
“......陛下,臣已看过。”
“事已至此,当速发摆军。
李世民点点头:
“援军,朕已命英国公室三万精兵,连夜出发。”
“罐头、弹药随行,兼程而进。”
杜如晦沉吟道:
“陛下,郑州至大丰川,三百余里。”
“山路崎岖,兼程而进,最快需七日。”
“薛将军那里......能守七日否?”
殿中一片沉默。
七日。
三万对四十万,守七日。
没有人敢回答。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御案前。
提起笔,他饱墨,铺开一张纸。
房玄龄轻声道:
“陛下这是......”
李世民没有回答,只是落笔书写。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
片刻间。一封信写成。
他掏下笔,拿起信,吹干墨迹。
折叠,封城,递给王德:
“选最精悦的斥候,突围送入大非川。”
“告诉薛仁贵———朕的信,必须送到他手中。”
王德双手接过,郑重跑拜,转身快步离去。
四位重臣面面相觑,不知信中写了什么。
李世民回到御座,缓缓坐下,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东方。
“朕信他。”
他低声说,“朕信他守得住。”
-
三日后,大非川。
拂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薛仁贵立在炮台上,望着北方的吐蕃大营。
八天了,那大营始终矗立在那里。
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如云,人马如蚁。
每天清晨,号角声起。
便有新的队伍开出营门,向唐军阵地发起进攻。
每天,都有数千人倒下。
每天,都有更多的人涌上来,
他已经八天没有合眼了。
眼睛布满血丝,脸颊深陷,胡茬乱糟糟地爬满下巴,
甲胄上满是泥土和血污,有几处已被刀划破,露出里面的棉中。
身畔,王孝杰轻声道
“………………总管,去歇一会儿吧。”
“今日的进攻,还没开始。“
薛仁贵摇摇头,目光仍盯着北方。
忽然,他目光一凝,
远处,吐蕃大营后方。
有一骑快马,正朝唐军阵地疾驰而来,
那马跑得极快,四降翻腾,扬起一道尘。
马上骑士伏低身子,拼命打着坐骑。
王孝杰眯起眼。
薛仁贵心头猛地一跳:
“是我军斥候!”
片刻后,那骑士冲入唐军阵地。
翻身下马,跟跟跑跑跑到炮台下。
单滕跑地,双手高举一封书信
“薛总管!陛下亲笔信!”
薛仁贵浑身一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炮台上冲下来。
一把夺过那信,撕开封城,展开来看,
信上字迹,他认得———那是陛下的亲笔。
“薛将军:
朕知卿已陷绝境。
然卿手中之火器,乃朕二十余年心血所聚。
鄉麾下之将士,乃朕百万唐军之精锐。
朕不信火器不能退敌,不信鳟不能守城。
李勣已率三万精兵兼程来援,罐头弹药随行。
舞但坚守十日,摆军必至。
若十日不至。朕当亲征。
昔圣祖有言:火器之威,不在杀人,而在使敌不敢近。
舞当以方阵固守,以炮火慑敌,以火箭惊。
·钦陵虽四十万,不足惧也。
联在长安,她首待捷。”
薛仁贵捧着信,双手微微颤抖。
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
陛下信他。
陛下把那二十余年的心血,那百万唐军的精锐。
那三万将士的性命,都托付给他、
陛下说:朕不信卿不能守城。
陛下说:钦陵虽四十万,不足惧也
陛下说:朕在长安,翘首待捷。
·薛仁贵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吐蕃大营中,号角声已经响起。
新一天的进攻,即将开始。
他将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插入怀中,貼身放着。
然后转过身,面向阵地上的将士们,高声道:
“弟兄们!”
“陛下来信了!”
“陛下说:李勘将军已率三万精兵来援,十日之内必到!”
“陛下说:他信我们守得住!”
“陛下说:钦陵虽四十万,不足也!”
阵地上。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
“万岁!”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