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国家托付给他,他却把国家打光了。
他无颜见蜀中百姓。
他们把自己的子弟交给他,他却把他们的子弟带向了死亡,
他无颜见天下人。
他只能留在这白帝城,一个人,静静地等死。
他闭上眼,喃喃道:
“二弟......三弟......大哥......来了......
章武三年,四月。
白帝城,永安宫。
刘备躺在病榻之上,气息奄奄。
榻前,诸葛亮着,泪流满面。
身后,李严、赵云等群臣,跑了一地。
刘备握着诸葛亮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道:
“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
“若嗣子可辅,辅之。”
“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诸葛亮浑身一震,重重叩首,泣不成声:
“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刘备微微一笑,那笑容,苍白而凄然。
他松开手,闭上眼。
窗外,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那红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
酒在他苍白的须发上,洒在他紧闭的眼睑上。
他喃喃道:
“二弟......三弟......大哥......来了……………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终于,消失在风中。
一代枭雄,就这样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永安宫中,哭声震天。
诸葛亮伏在榻前,泪流满面。
身后,群臣跑了一地,哀声动天。
远处,长江水依旧滔滔东流,不舍昼夜。
那江水,带走了多少英雄,多少故事,多少遗憾。
桃园三结义,同生共死誓。
到头来,谁也没能同生,谁也没能共死。
只留下这滔滔江水,日夜不息。
诉说着那一段,千古悲歌。
章武三年,夏四月。
白帝城永安宫中,烛火幽幽,映得满殿皆是一片昏黄。
榻前跑着的群臣,哭声已渐渐低了下去,化作压抑的抽泣。
诸葛亮伏于地上,肩头颤动,久久不起。
禍上那位帝王,已然而上了双眼。
他的手,还保持着紧握的姿势,仿佛临终前还在抓着什么
或许是兄弟的手,或许是那再也回不去的桃园春光。
冕旒早已除下,斑白的发贴在消瘦的面颊上,神情却出奇地安详。
那最后呢喃的话语,还在中萦绕:
“二弟………………………………大哥……………来了……
声音极轻,轻得像一缕姻,散在夜风里。
窗外,长江水依旧滔滔东流,不舍昼夜。
不知过了多久。
刘备觉得自己在哭。
像一片羽毛,被风吹着,忽高忽低,忽快忽慢。
他看不清四周,只觉得有无数的光影从身側掠过——
有刀光剑影,有旌旗猎猎。
有桃花的粉白,有江火的通红。
他想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也不知飘了多久。
一日?一月?一年?
他分不清。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尽的、混沌的漂浮。
忽然,他觉着身子一沉。
像是从高处坠落,却又稳稳地落在了实处。
脚下传来青石板特有的坚硬与微凉,耳边渐渐涌入嘈杂的人声——
叫卖声、说笑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车轮碾过石面的辘声。
刘备的意识,在这一刻,渐渐清醒。
他睁开眼。
阳光刺目,他下意识地抬手去语。
指缝间,他看到了一片湛蓝的天,几缕白云悠悠地飘着。
他放下手,环顾四周————
街巷宽阔,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行人如织,有挑担的货郎,有摇扇的士人。
有牵着孩童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
那些孩童追着一只竹编的蜻蜓,从刘备身边跑过,笑声清脆如铃。
几个老者坐在树荫下,悠然地下着棋,时不时端起茶碗抿上一口。
不远处,一座高大的牌坊立在街心,上面刻着精美的云纹。
阳光透过街旁的槐树,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风吹过,带着花香——是牡丹,
大朵大朵的红牡丹,白牡丹,在路旁的园中开得正盛。
刘备怔怔地站着,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虚的,隐隐约约能透过指缝看见身后的石板。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能触到。
但那种触感也是飘忽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
“朕......不是死了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抬头再看四周,这城市的繁华,这百姓的安乐。
竟是他生平从未见过的景象。
他打过徐州,住过小沛,到过荆州,入过益州。
那些城池虽也繁华,却总带着几分战乱后的萧索与疲惫。
而眼前这座城——-
街道干净整齐,屋舍鳞次栉比。
百姓脸上不见菜色,眼中不见惶恐。
那些在树荫下乘凉的老人,摇着蒲扇,神情悠然。
那些在街边玩耍的孩童,衣着虽不华贵,却也无补丁。
“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刘备不知怎的,想起了这句话。
那是他年轻时读过的书,说上古之时———
百姓安居,老者无忧,幼者无虑。
他当时只当是书上写的美谈,不想今日——
“莫非......朕到了仙境?”
他心中愈发疑惑。
正出神间,一个货郎挑着担子从身边走过,边走边呟喝:
“新到的蜀锦!上好的蜀锦!来自成都的蜀锦!”
刘备闻言,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