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山已经完全融进夜色,湖面黑得看不见边界,偶尔有风掠过去,才会泛起一层极浅的光。
林妧最近对湖边那几台望远镜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尤其是其中最大的一台。
她研究了好几天,不会用。
今晚天气倒是难得不错。
云层散开了一些,天空露出一小片深蓝近黑的颜色。
林妧弯下腰,把眼睛凑过去,黑的。
她调了一下,还是黑的。
再拧,糊了。
“……”
这么贵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做得傻瓜一点?
她正准备研究旁边另外一个旋钮,身后忽然覆上来一道温度。
一只属于男人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握住了她搭在调焦轮上的手。
林妧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很淡的烟草、白兰地,还有一点夜风带来的冷。
齐砚洲。
他的身体就在她身后。
隔着冬天的衣料,两个人并没有真正贴得严丝合缝,可距离已经近得足够让人察觉彼此的体温。
齐砚洲低下头。
“不是这个。”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后。
另一只手越过她,调整了望远镜的角度。
林妧没有躲,只是顺着他的动作重新靠近目镜。
“这里。”
他的手还覆在她手背上,慢慢转动。
视野里的黑暗开始移动。
最初还是什么都没有,然后某一瞬——一片细碎的光忽然撞进她眼睛里。
林妧怔住。
她以前当然见过星星,飞机上见过,海边见过,小时候也见过。
可通过这样一台昂贵到她连牌子都不认识的望远镜,看见遥远天体真正悬在那里,还是第一次。
那颗星不再只是一个白点。
光线在漆黑的视野里安静地亮着,周围还有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细小星点。
她一下安静下来。
“好漂亮……”
声音很轻。
齐砚洲却没有看望远镜。
他在看她。
其实刚才从主宅出来的时候,他第一眼甚至没有认出湖边的人。
这么久没见,小兔子换皮了。
以前的林妧身上还有很明显的年轻感。
漂亮,聪明,偶尔狡猾,可很多时候依然像个刚刚闯进成年人世界里的女孩。
现在却不一样。
黑色长大衣收住她纤细的腰线,里面是贴身的深灰羊绒,头发干净地挽起来,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成熟了。
但她身上依然有一种很含蓄的东西,更耐看。
尤其刚才她一个人站在黑沉沉的湖边,低着头摆弄他的望远镜。
周围那么暗,她却很亮。
像一颗星星。
齐砚洲看了她好一会儿,林妧终于舍得离开望远镜。
她直起身,转过来。
两个人距离骤然变得很近。
四目相对。
林妧眨了一下眼。
一个星期没见到新老板,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欢迎回来?齐董好?还是汇报一下这一周她都干了什么?
她认真想了两秒:“hi,新老板?”
齐砚洲眉梢动了一下。
林妧自己都觉得有点蠢,于是补救:“齐董,您吃了吗?”
“……”
齐砚洲看着她,她眼睛亮晶晶的,明显还有话。
他也不催,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很精致的小烟盒。
林妧的视线立刻落过去。
烟盒小巧,边角被打磨得很漂亮。
齐砚洲从里面抽出一根烟,咬在唇间,又拿出火机。
咔哒一声,火焰亮起来,他低头点烟。
林妧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烟盒和他的房子一样,甚至和齐砚洲这个人一样。
贵,漂亮,讲究,而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享乐主义。
齐砚洲吸了一口烟,还是不说话。
他倒要看看,微信上胆子已经越来越大的兔子,真的站到他面前以后,准备怎么蹦跶。
林妧果然先开口了,她指了指他的烟。
“这什么烟?”
齐砚洲垂眼看她,然后打开烟盒,递给她一根。
林妧接过来:“火。”
齐砚洲把火机扔给她,林妧熟练地接住。
咔哒一声,没火?
她皱眉,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
林妧抬起头:“没油了。”
齐砚洲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把火机从她手里抽走,却没有换新的。
林妧含着烟嘴正疑惑,齐砚洲已经俯下身。
男人唇间那根烟还燃着,猩红的一点火光在夜色里靠近她。
林妧下意识没动,直到两根烟的烟头轻轻抵在一起。
齐砚洲抬眼看她,距离近得过分。
“吸。”
林妧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真的吸了一口。
空气从烟身穿过。
原本属于他烟头的那一点红,沿着两支烟相接的位置慢慢烧到她这里。
亮了,林妧怔了一下。
齐砚洲已经直起身,两根烟分开。
夜风吹过来,她唇边那一点火星明明灭灭。
林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烟。
哦,原来还可以这么点。
她又抬头看了齐砚洲一眼。
这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神色自然得仿佛刚才不过是替她递了一支笔。
林妧在心里很认真地刷新了一遍自己对新老板的认知。
齐砚洲,三十六岁,洲衡资本掌舵人,很聪明,很危险。
以及,非常骚。
她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齐砚洲看见了:“笑什么?”
“没什么。”
林妧叼着烟,又吸了一口。
其实她只是突然想到,如果刚才站在这里的是程景川,大概在烟刚到手的时候,烟就已经没了。
他会皱着眉看她,然后说:“元宝,不抽这些东西。”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