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雪初霁,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在连绵的雪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光斑,明暗交错,仿佛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卷。
山风也已停歇,那些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寒鸦也不知躲到了何处,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空旷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清玄道人深吸一口气,手按剑柄缓缓推开剑格,沙沙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上下打量着何安,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片刻后拈须笑道:“不错,不错,知行院的弟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那语气,仿佛何安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知行院?”
衣饰华贵的陆十方闻言眉头一皱,脱口而出道:“我久慕李行知先生风采,早知道是知行院弟子,这单生意我就不接了。”
他话里有话,不是不敢杀,是不愿得罪。
“怕什么?”
孙虎神色狠厉,握紧腰间的金丝软鞭,冷笑道:“知行院如今……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大家并肩子上,宰了他再说!”
他话音未落,清玄道人已动了。
剑出如雷霆。
那柄镶着七颗宝石的长剑出鞘的瞬间迸发出一道刺目的寒光,剑身裹挟着凌厉无匹的剑气划破虚空,直刺何安咽喉,速度之快,快到寒光与剑气几乎同时抵达。
与此同时,孙虎手中软鞭一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鞭子如同一条活过来的毒蛇,从侧面呼啸而至,直取何安握剑的手腕,鞭梢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一旦缠上便是筋断骨折。
“龟儿子刚突破合道境,境界还不稳固!”
衣着朴素的老者马老算将烟袋锅在鞋底重重一磕,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他眯起眼睛,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大伙儿把压箱底的板眼儿都使出来,莫给他喘气的机会哈!”
“一起上,小心他的指法!”
风老大低喝一声,单手在胸前快速结印,手指翻飞如蝶,每变换一个手势,空气中的天地元气便剧烈波动一次,三息之后他猛然将手印向前一推。
平地起狂风,满地积雪被狂风卷起,在风老大身前疯狂旋转凝聚,眨眼之间,竟凝聚成三个高达丈许的雪人。
那些雪人通体雪白,身形魁梧如塔,五官模糊,唯独一双眼睛幽深如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它们迈开大步朝何安碾压而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剧烈颤抖,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何安瞳孔微缩,身形微侧,堪堪避开清玄道人那夺命一剑,剑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削下一角碎布。
与此同时,他青云剑出鞘,剑光如匹练,一剑横扫,精准地斩在缠向手腕的软鞭之上。
“嗤!”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那软鞭被剑气削断,前半截飞上半空,如同一条垂死的蛇,在空中无力地扭动了几下,随即坠落雪地。
孙虎脸色大变,握着断鞭的手微微发颤,这软鞭是他花费重金打造的兵刃,坚韧无比,寻常刀剑砍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竟被这少年一剑削断?
何安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一剑削断软鞭,借力腾空,身形在半空翻转,一脚踢在赵屠劈来的九环大刀上。
铛的一声巨响,赵屠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虎口剧痛,大刀险些脱手,何安趁势一剑挑出,剑尖划过他的肩头,带起一蓬血雾。
赵屠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何安落地,又一拳轰出。
拳罡呼啸,正中一个扑来的雪人胸口,砰的一声巨响,那雪人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飞舞的雪屑,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可就在这漫天雪屑之中,一道凌厉的刀光破空而至。
风老大不知何时已凌空飞起,斗笠被狂风掀开露出一张黝黑冷峻的面孔,他双手握刀,刀身裹挟着风雷之势,狠狠劈下。
刀未至,刀风已压得何安衣袂猎猎作响,脚下的积雪被刀气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何安来不及闪避,只得横剑格挡。
刀剑相击,火星迸溅如雨,何安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涌来,脚下雪地炸裂,整个人被压得半跪在地。
他咬紧牙关,正要催动惊神指,可识海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疼痛来得毫无征兆,如同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脑海,何安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过去,凝聚在指尖的真气瞬间溃散。
他猛然抬头,对上一双精芒闪烁的眸子。
陆十方。
那个衣饰华贵、看似人畜无害的世家公子,此刻双目如电,正死死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在游动,如同蛛网般蔓延,试图将他的神识牢牢缠住。
神识攻击。
何安心中一惊,此人竟然擅长这等诡谲难防的手段。
只是这一瞬的迟滞,后背便是一凉。
清玄道人的长剑已至。
剑尖刺入何安后背,鲜血飙射,何安闷哼一声,拼尽全力侧身飞掠,堪堪避开那致命的一剑,若非他反应够快,这一剑足以洞穿他的心脏。
可风老大的刀又到了。
“轰!”
刀光落下,劈在何安方才站立的位置,山石四溅,雪沫纷飞,地面上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缝,碎石滚落山崖,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赵屠的大刀紧随其后。
刀光凄厉,迎面斩来,刀锋上还沾着血,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何安咬牙,奋力催动沧澜大道经,体内真气疯狂涌动,左手一指点出。
“惊神指!”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真气,从指尖激射而出,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霸道无比的真气擦着赵屠的大刀边缘掠过,精准洞穿了他的肩膀。
“啊!”
赵屠惨叫一声,大刀脱手,整个人倒飞出去,若非风老大及时掠来,一刀格开何安追击的剑光,他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小辈休狂!”
清玄道人大喝一声,压箱底的招式尽出,掌中剑光烁烁,围绕何安盘旋飞舞,那剑法诡异多变,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鹰击长空,每一剑都刁钻狠辣,直取要害。
何安左突右冲,青云剑剑气纵横,与清玄道人缠斗不休,他趁隙一剑刺穿一名持铁叉汉子的胸膛,又轰出数拳,将一名手持弓弩的偷袭者击毙。
每杀一人,他身上便多添一道伤口,后背、肩头、手臂……鲜血淋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这些人都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其中不乏合道境的高手,他们彼此配合默契,进退之间杀招迭出,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更可怕的是他们精于缠斗,不断消耗他的真气与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