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短棍骤然抬起,不是攻向神将,而是——
轻轻点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
“噗。”
一声闷响,短棍尖端,竟真的没入他血肉之中。
鲜血未涌,反被棍身暗纹尽数吸尽,化作九道血线,沿着棍身蜿蜒而上,最终汇聚于棍首一点。
那一点,由血凝成,却炽烈如阳,剔透如晶,赫然是一枚……正在搏动的、微缩的心脏!
“此心,为证。”
陈斐一字一顿,声音穿透云海,响彻寰宇,“我以己心为薪,燃此魔痕;以己身为炉,炼此魔元;以己命为契,证此大道。”
“若此为邪,我愿永堕此邪。”
“若此为魔,我即为此魔。”
“——但,此魔,不伤无辜,不逆本心,不违天地自然之序。”
“此魔,只诛……伪天律,假正道!”
最后一个字出口,陈斐手中那颗血色心脏骤然爆燃!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
只有一道无声无息的血色波纹,以心脏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平铺而去。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金光璀璨的天刑神将虚影,竟如烈日下的薄雪,无声消融。
它们脸上那永恒威严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是困惑,是动摇,是法则被质疑时的本能震颤。
而那尊手持《天律真经》的主神虚影,冕冠上的九旒明珠,其中三颗,同时黯淡、碎裂!
“咔…咔…咔…”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孤峰之巅,如同命运的倒计时。
主神虚影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卷《天律真经》,经卷上“诛邪·陈斐”四个大字,正在寸寸剥落,化为飞灰。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崭新的、由纯粹暗金文字构成的判词:
【判:暂不予罪。】
【因:心证未满,劫数未终。】
【敕:赐‘渡劫台’一座,置于‘断界渊’。】
【令:待九劫圆满,再行终审。】
敕令落,天穹裂口轰然闭合。
金光褪尽,云海重聚。
孤峰之巅,罡风依旧凛冽,但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威,已然消失无踪。
陈斐缓缓拔出短棍,胸前伤口早已愈合,只余一道淡金色的细痕,如新月,又似初生的道纹。
他低头,看着手中短棍。
第九道暗纹,已彻底亮起,温润内敛,仿佛蕴藏了整座山岳的重量。
而就在他抬眸的刹那,孤峰尽头,云海翻涌处,一座通体由灰白岩石垒砌、表面布满古老符文的平台,无声浮现。
平台不大,方圆三丈,中央矗立着一根孤零零的石柱,柱顶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缓慢旋转的幽暗漩涡。
那便是——渡劫台。
而漩涡之后,是更深的黑暗。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动都显得粘稠滞涩。
断界渊。
陈斐迈步,走向渡劫台。
每一步落下,脚下山岩都微微震颤,仿佛在臣服。
身后,那片刚刚被血色波纹拂过的虚空,悄然浮现出一行极淡、极细、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字迹,如同幻境留下的一抹叹息:
【第一劫·锻骨,成。】
【你以凡心证魔性,以魔性照本真。】
【此路……极险,亦极真。】
【望君,慎行。】
陈斐脚步未停,身影融入云海,走向那幽暗漩涡。
他未曾回头。
但他知道,在那漩涡深处,曹菲羽的气息,正微弱而真实地存在着。
而在他丹田深处,那缕微弱的元力,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节奏缓缓流转,其边缘,那丝灰黑色魔元,并未消失,却已不再躁动,而是如温顺的溪流,静静环绕在元力核心之外,仿佛……成了它的一部分。
孤峰之巅,风声呜咽。
渡劫台上的幽暗漩涡,无声旋转,等待着下一个踏入者。
也等待着,一场真正属于“简化”的、颠覆一切认知的……修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