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里,都有鞭炮声自大街小巷传来,孩子们一手持香一手攥着鞭炮大街小巷的跑跳,让整座城市都显得生机勃勃。
更加热闹的,则是庙会市集,白日里舞龙舞狮,登高展演,加之炫技招彩,引得围观者们叫好连连,夹杂其中的各色美食更是集齐了离郡各城的风味,今年更是有聪明些的商家将安陵和永昌之地的美食带到离城,立刻就成了最热门的地方,每日里一大早就要排起长队,来得晚了就连尝鲜的机会都没有。
到......
洛川的脚步在花园小径上略略放缓,月光如银泻地,将他玄色常服的衣摆染出几分清冷光泽。他并未立刻走向那两点红灯笼所在之处,而是停在一株未凋的腊梅旁,伸手轻触枝头一朵半开的花苞,指尖微凉,却有暗香浮动。
身后影子无声跟随,袍角未扬,连呼吸都似与夜风同频。
“思齐近来练剑,已至‘听风辨势’之境。”洛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每日卯时三刻起身,先于演武场负重奔行三十里,再以青钢剑刺木桩千次,最后静坐调息一炷香。若无战事,从不缺席。”
影子应道:“她比两年前更沉得下心。”
“不是沉得下心,”洛川收回手,指尖沾了一点霜粒,在月光下泛着细碎寒光,“是心里有了锚。从前她剑快,却总像一道无根的风;如今她收剑慢了,可每一式起落之间,都有分量。”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隐约的并蒂莲花小阁,“她救季叔常那一日,并非偶然——护城河冰面最薄处,恰在她每日晨练必经的第三座石桥之下。她早知那几日回暖,冰层将裂,所以才绕路去巡。只是没想到,会撞见一个连浮水都不会的书生,扑通一声,把自己也栽了进去。”
影子默然片刻,低声道:“思齐百将从未对人提过此事。”
“她也不会提。”洛川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她只当是寻常差事。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寻常’?连一只蝼蚁爬过青砖的痕迹,都是因果压下的第一道印。季叔常掉进水里那一刻,他命格里那条原本断在益城的线,就被思齐的手指轻轻续上了。”
他迈步前行,靴底踩碎几片枯叶,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分明。
“孟三书肯把季叔常的底细送到鬼面手上,说明他已在离城站稳了脚跟——永昌旧吏之中,能不动声色调动如此细密消息网的,除了他,再无第二人。而他送这份情报,不是示好,是试探。他在看,我看重的人,究竟看重什么。”
影子跟上一步,垂首道:“主上以为,孟三书真正想试的,是思齐?”
“不。”洛川摇头,“是他自己。他在试,我是否还容得下永昌旧人,是否还记得当年中京质子府中,那个替我誊抄《河图衍义》整整七十三夜、左手冻疮溃烂仍不肯停笔的孟家三公子。”
话音落下,二人已至花园东南角。千雪与苍耳正蹲在一方青石边,手中各持一枚铜钱大小的黑曜石片,借着灯笼微光,反复比对石面浮刻的星纹走向。千雪素来沉静,此刻却蹙着眉,指尖沾了朱砂,在石片背面细细勾勒;苍耳则一手执罗盘,一手掐诀,口中默念着谁也听不清的拗口咒文。
见洛川走近,千雪抬眸一笑,未起身,只将手中黑曜石翻转过来,露出背面一行极细的阴刻小字:“庚戌年冬至,天枢偏二寸三分,地脉应于此。”
洛川俯身细看,指尖拂过那行字,忽觉掌心微烫——并非火气灼烧,倒似有股温润灵力自石中透出,直入经络,竟与他丹田深处蛰伏已久的那缕“望仙门”本源气息隐隐呼应。
他神色微凛,抬头看向千雪。
千雪却只轻轻摇头:“不是我刻的。这石头,是今晨园丁清扫池畔时,在淤泥里挖出来的。底下还压着半截焦木,木纹扭曲如龙,像是被雷劈过,又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的。”
洛川目光一凝:“焦木何在?”
“桉收着,在西厢药庐烘着呢。”苍耳插话,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那木头……不对劲。我用‘萤火引’照过,木芯里嵌着三十六粒银星,排布成北斗七星加二十八宿之形,可其中天权、玉衡两星位置空缺,像是被人剜去了。”
洛川未语,只将那枚黑曜石收入袖中,转身便朝西厢方向走去。千雪与苍耳对视一眼,未多言,只收拾起罗盘与朱砂,悄然随行。
西厢药庐内,桉果然已将那截焦木置于青铜鼎中,底下燃着文火,鼎盖半启,缕缕青烟袅袅升腾,气味清苦中泛着一丝铁锈般的腥甜。绿萝守在鼎旁,手持蒲扇徐徐扇动,见洛川进来,立即退至墙角,垂首敛目。
洛川走到鼎前,凝神注视那截不过尺许长的焦木。其表漆黑皲裂,断口参差,确如巨兽利齿所噬。他未唤火,只屈指一弹,一缕赤金火苗自指尖跃出,不灼鼎,不燎烟,只悬于焦木上方三寸,缓缓旋转。
刹那间,焦木表面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灰雾,雾中隐现光影——
先是漫天血雨泼洒,继而一座白玉高台崩塌,台上有十二尊石像倾颓,每尊石像额心皆嵌一枚星纹玉珏;随后画面陡转,一袭素袍老者立于云海之上,袖袍鼓荡,掌中托着一本无字天书,书页翻飞间,有无数光点挣脱而出,四散坠入尘世;最后一幕,却是一双苍白的手,正将两枚玉珏按入焦木断口,玉珏嵌入瞬间,木纹骤然亮起银光,旋即熄灭,只余焦黑。
光影散尽,洛川指尖火苗亦随之湮灭。
他久久伫立,面色沉静,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影子悄然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望仙门……残卷。”
洛川缓缓点头,嗓音微哑:“不是残卷。是‘门枢’。”
千雪闻声,眸光倏然一颤:“门枢?!传说中,望仙门九重天关,唯‘门枢’可启第一关‘叩心’?”
“不错。”洛川终于抬手,轻轻抚过焦木断口,“此物,应是当年望仙门覆灭时,有人以本命精魄为引,将‘门枢’真意封入一段建木残枝,再引天雷淬炼,使其形销而神存……可为何会出现在离城太守府宫的池底淤泥之中?”
药庐内一时寂然,唯有鼎中青烟无声缭绕。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随即江伯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带着少有的紧绷:“大人!思齐百将方才传回急信——元北城密使已至离城东驿,携晏拙公子亲笔手书一封,另附安阳郡兵部急令三道,要求离郡即刻调拨三千精锐、五百副云弩、三百车粮秣,三日内启程,驰援双龙城防线!”
洛川眉峰一拧,未答,只转身大步出门。千雪与苍耳互视一眼,迅速收拾起药庐诸物,紧随其后。影子则反手一挥,药庐门窗无声闭合,鼎中青烟亦被一道无形之力尽数锁入鼎腹,不留半丝外泄。
离城东驿,烛火通明。
思齐一身银甲未卸,甲胄边缘犹带风霜之色,正立于驿馆正堂中央,手中紧握一卷素帛。见洛川踏入,她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属下奉命迎候,密使已于半个时辰前服毒自尽,临终前只道——‘晏拙公子说,若大人不信,便请拆开此信,亲阅末尾三行’。”
洛川接过素帛,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