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季觉得五指收缩时,就在他的手中,居然有一根模糊的形体隐隐浮现,变幻不定。
就像是悄悄向着受害者钱包伸出的手臂一般……人赃并获,被抓了个正着!
正因如此,才会这么的猝不及防...
季觉的呼吸在泥潭深处变得黏稠而滞重,仿佛每一次吸气都需撕开凝固的胶质。他右臂的钢铁义肢表面浮起蛛网般的暗红裂纹,那是磐郢剑鞘内残存灵质与秽淖诅咒相互绞杀时逸散出的灼痕。左掌紧攥湛卢残刃——剑身已熔蚀近半,断口处翻卷着赤金与灰白交杂的锈鳞,每一道鳞片边缘都在无声震颤,像濒死蝶翼在碧火中最后一次扇动。
秽淖的声音却仍如春水拂面:“您看,连您的剑都在哀鸣呢。”
话音未落,泥潭骤然翻涌,七道黑影自不同方位破泥而出。不是人形,亦非造物,而是七具被强行缝合的滞腐工匠残躯:左臂是龙山巨人断裂的腕骨,右腿嵌着叶氏四型正统的液压关节,脊椎上钉着三枚幽邃秘仪铜钉,眼窝里跳动着余烬残火——他们脖颈处皆有一道新鲜切口,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精密咬合的齿轮组,正随着秽淖指尖微动而同步转动。
“礼尚往来。”秽淖轻轻拍手,“您斩我四匠,我奉您七尸。不过……”他顿了顿,笑意漫过眼角,“他们临终前,倒是托我转告一句——‘老师,别信沙漏’。”
季觉瞳孔骤缩。
就在这一瞬,祭坛中央那座倒悬沙漏的玻璃壁突然迸裂!并非碎成齑粉,而是化作无数悬浮的晶莹棱镜,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季觉:有的在擦拭湛卢,有的正将磐郢插回剑鞘,有的跪在宗师祠堂前叩首,有的……正把一枚幽邃结晶塞进自己左眼眶。
所有镜像同时开口,声线叠叠重重:“您早该察觉的——从您踏入裂界那一刻起,时间就不再流动。”
轰隆!
整座泥潭底部轰然塌陷,季觉脚下骤然失重。他本能挥剑下撩,磐郢劈开混沌雾气,却只斩中一缕飘散的灰烟。烟雾散尽处,赫然是协会地下三层的锻炉车间——铁砧上还残留着未冷却的蓝焰,墙角堆着半成品的四型校准器,工作台上摊开的图纸墨迹未干,日期赫然写着“三年前”。
“幻境?”季觉喉间溢出沙哑低笑,剑尖垂地,剑刃嗡鸣骤停。
秽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记忆的褶皱。您每次挥剑时震颤的肌肉纤维,每次呼吸时扩张的肺泡结构,甚至此刻左耳鼓膜因焦虑而产生的高频震颤……全都被刻进了这方裂界。”他身影在车间钢梁上缓缓凝聚,手中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色圆球,“您杀死那四个工匠时,他们濒死反噬的滞腐灵质,早已织成这张网。而您……”圆球表面浮现出季觉幼时在叶氏工坊偷学铸剑的影像,“您替老师承受的每一次责罚,挨的每一记戒尺,吞下的每一粒苦药——都成了养料。”
季觉忽然抬脚,重重踏向地面。
钢板应声凹陷,裂缝如黑蛇游走。他弯腰,拾起一块锈蚀的齿轮,指腹摩挲齿痕:“叶准老家主当年求幽邃,用的是三十七种禁忌合金配方,外加……”齿轮在他掌心寸寸碎裂,“他自己左眼的活体标本。”
秽淖笑容僵了半秒。
“您以为幽邃只收实物?”季觉将碎屑抛向空中,灰末在碧火中燃起幽蓝火苗,“它更爱啃食执念。比如……”他忽然暴起,磐郢化作一道银线直刺秽淖咽喉,“一个老师对学生的愧疚!”
剑锋距咽喉仅剩半寸时骤然凝滞。
秽淖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微型祭坛虚影——正是裂界中央那座的缩小版。祭坛上,一尊青铜小人正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捧着一枚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密密麻麻刻满细小文字,全是季觉亲笔写给老师的认错书。
“您猜对了。”秽淖叹息着收紧手指,青铜小人肩胛骨突然刺出两根骨刺,深深扎进心脏,“可您没想过么?为什么当年老师宁可废掉您右手经脉,也不肯让您接触幽邃?”
季觉的剑尖开始渗出暗红血珠。
“因为您和他太像了。”秽淖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奇异的悲悯,“都习惯把最锋利的刃,转向自己。”
祭坛虚影轰然炸裂!青铜小人化作万千碎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年龄的季觉:十二岁跪在雪地里抄《滞腐守则》三百遍,十九岁亲手拆解自己改造的义肢,二十六岁在协会听证会上撕碎所有申诉材料……所有影像齐齐转身,面向季觉,嘴唇开合:
“您真以为,那场决斗是为了什么?”
季觉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猛地旋身横扫,磐郢带起的气浪将最近的三具缝合尸掀飞,可尸骸落地处竟绽开七朵血色彼岸花,花瓣脉络分明是幽邃符文。
“没用的。”秽淖的身影在花丛中若隐若现,“您越挣扎,孽化就越深。您看——”
他指向季觉左臂。钢铁义肢接缝处,正有墨色藤蔓悄然钻出,藤蔓顶端绽放的并非花朵,而是一颗颗微缩的沙漏。每个沙漏里流淌的都不是流沙,而是凝固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血液。
季觉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秽淖后退半步。
“您终于……”季觉缓缓抬起染血的右手,抹去嘴角渗出的黑血,“露出破绽了。”
他并指为刀,狠狠剜向自己左眼!
没有惨叫,只有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眼珠脱落的瞬间,一只纯白机械义眼滚落在地——瞳孔深处,赫然嵌着半枚幽邃结晶,结晶表面流转着与秽淖掌心同源的暗金纹路。
“您以为我在意老师?”季觉任由眼眶汩汩冒血,声音却异常平静,“可您忘了……”他弯腰拾起机械义眼,拇指重重碾过结晶,“叶准老家主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从来不是剑鞘。”
秽淖脸色第一次变了。
季觉将义眼按回空洞的眼眶。咔哒一声机括咬合,纯白瞳孔骤然亮起刺目金光!光芒所及之处,七具缝合尸纷纷抱头嘶吼,皮肉如蜡般融化,露出底下闪烁的幽邃符文——那些符文正在疯狂篡改自身结构,试图组成新的禁制阵列。
“您把幽邃当神明供奉。”季觉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钢板寸寸龟裂,“可叶准老家主教我的第一课是——”他猛然挥剑,磐郢劈开金光,剑刃上竟浮现出数百个微小齿轮,彼此咬合旋转,“所有神明,都得遵守物理法则。”
秽淖狂吼着扑来,双手化作两条黑龙缠向季觉咽喉。季觉不闪不避,任由龙首咬住自己颈动脉。就在獠牙刺破皮肤的刹那,他眼中金光暴涨,照彻整个裂界!
所有悬浮的沙漏棱镜同时爆碎!
但这一次,碎片并未消失。它们悬停在半空,每一片都折射出秽淖的影像——不是此刻的秽淖,而是他少年时在叶氏工坊当学徒的模样:跪在滚烫铁砧前淬火,额头抵着烧红的钢锭认错,深夜独自修复被砸烂的四型校准器……所有影像中,少年秽淖的右手小指都缺了一截。
“您藏得真好。”季觉的声音穿透龙吟,“可幽邃再贪婪,也啃不动三十年前的旧伤疤。”
秽淖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缠绕季觉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