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提前从龙人族工匠那儿得知了穆蒂父母要来的消息,失态也早就失态过了,也做好了心理建设,到这儿乍一见面虽然感到惊讶,但总算是维持住了表面上的礼数...
奥朗的靴底碾过干裂的盐碱地,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伏低身体,像一道贴着地面游走的影子,每一步都踩在风停息的间隙里——绿洲边缘的芦苇丛正被午后热风推搡着沙沙作响,而他的动作比风更轻、比影更静。左手按在腰间爆弹桶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右手却已悄然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张被体温烘得微潮的火药符纸:芙芙亲手绘制的“引雷纹”,三道朱砂勾勒的逆鳞弧线末端缀着七粒星砂,未燃时无声无息,一旦点燃,能在半秒内引爆整桶爆弹G的引信链。
五十步。
黑角龙正原地兜圈,鼻翼剧烈翕张,焦躁地刨着前蹄,扬起灰白尘雾。它漆黑如墨的角尖微微震颤,不是攻击前的蓄力,而是某种神经质的抽搐——那气味还在它颅腔深处盘旋,像一根烧红的丝线,缠绕着尚未冷却的母性本能与骤然被撩拨起的、近乎荒谬的欲望。而“魔王”距它仅三十步,四肢沉稳压低,脖颈肌肉如绷紧的绞索,喉间滚动着持续不断的咕噜声,那不是威胁,是求偶期雄兽特有的、带着蜜糖般黏稠感的低鸣。
奥朗在一块半埋于沙中的黑曜石后停住。
他没看“魔王”,目光死死钉在黑角龙左后腿内侧——那里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深褐色结痂边缘泛着青紫,是四天前交配搏斗中被“魔王”的尾锤砸出的裂口。当时穆蒂用望远镜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说伤口周围皮肉微微肿胀,渗出淡黄色组织液,显然仍在发炎。
就是那里。
奥朗右手猛然抽出火药符纸,拇指指甲在符纸背面狠狠一划——嗤!一簇幽蓝火苗腾起,瞬间舔舐符纸边缘。他毫不犹豫将燃烧的符纸按向爆弹桶侧面嵌入的引信孔,同时左手五指猛地攥紧桶身,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爆弹桶内部填充的改良火药岩粉末与灭龙碳微粒在高温下急速活化,桶壁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嗡鸣。
三秒。
他抬脚踹向爆弹桶底部。
桶体旋转着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矮的抛物线,不偏不倚,直坠黑角龙左后腿旧伤上方半尺处。
轰——!
不是预想中震耳欲聋的炸裂,而是一声沉闷如巨兽腹鸣的钝响。爆弹桶并未爆开,而是骤然膨大、变形,桶壁如活物般鼓起数个凸起,紧接着“噗”地喷出大团粘稠墨绿色烟雾——芙芙特制的“蚀肤雾”,混入了从学识号实验室紧急提调的角龙头骨提取液与高浓度麻痹毒素。烟雾精准覆盖伤口,青紫色肿胀处立刻泛起蛛网状的惨白溃痕,黑角龙浑身剧震,左后腿不受控制地向内痉挛一缩!
“吼——!!!”
这一次咆哮截然不同。没有迷惘,没有焦躁,只有一种被彻底激怒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暴烈。它庞大的头颅猛地转向爆弹桶飞来的方向,昏黄竖瞳在烟雾边缘骤然收缩成两道细线,锁定了岩石后那抹晃动的黑影。
奥朗甚至没来得及撤回掩体。
黑角龙的冲锋启动了。
大地在它蹄下碎裂,沙尘如浪墙般掀至三米高。它没有选择直线突进,而是以惊人的敏捷横向甩尾,漆黑长角撕裂空气,竟在冲势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那是角龙面对威胁时最致命的“盘角回旋”,足以将一头成年恐暴龙拦腰扫断。
奥朗就地翻滚,爆弹桶残骸擦着他后背呼啸而过,木屑与灼热气流刮得皮肤生疼。他单膝跪地,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短匕,刀刃朝上,反手插进自己左小腿外侧——匕首没柄而入,温热血珠顺着刀槽涌出,滴落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蒸腾起一缕细烟。
这是他昨天夜里在篝火旁反复演练过十七次的动作。
血。
不是普通的血。
芙芙调和混沌刃药时,曾随手将一小管暗金色粘稠液体塞给他:“猎人之血的强化剂,掺了龙结晶髓核粉。别多喝,一口就够,但得见血才生效。”
奥朗咬破舌尖,将一口混着铁锈味的唾液啐在匕首柄部镶嵌的龙结晶碎片上。暗金液体遇血即燃,幽光如活蛇般沿着刀身游走,眨眼间,整把匕首化作一柄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短矛。他双手握柄,迎着黑角龙回旋劈来的巨角,悍然刺出!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破云霄。暗金火焰撞上漆黑角尖,竟迸发出无数细碎火星。黑角龙前冲之势硬生生顿住,右前蹄深深陷进沙地,溅起的沙砾如子弹般射向四周。它发出一声痛苦而狂怒的嘶鸣,竖瞳中倒映着奥朗染血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仿佛他刺出的不是匕首,而是一根针,正精准扎进这头巨兽神经丛最敏感的节点。
就是现在!
“放陷阱!”奥朗嘶吼,声音撕裂喉咙。
早已蛰伏在绿洲北侧盐沼带的赛尔与摩根同时暴起。赛尔盾牌猛击地面,三枚“雷光爪”陷阱弹呈品字形射向黑角龙右后腿外侧;摩根则单膝跪地,肩扛式弩炮“轰”地喷出焰尾,一枚超新星弩弹拖着扭曲的热浪轨迹,直扑黑角龙左眼!
黑角龙本能地甩头格挡弩弹,左眼闭合刹那,右后腿却正踏进雷光爪陷阱的感应范围。滋啦——!三道惨白电弧瞬间交织成网,死死缠住它粗壮的肢体。电流窜入肌体,黑角龙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前冲的平衡彻底崩溃,轰然向右侧倾倒!
而它倾倒的方向,正是“魔王”所在的位置。
“魔王”一直未曾移动。
它目睹了奥朗的匕首、血、火焰;目睹了黑角龙的暴怒与失控;目睹了陷阱亮起的电光与弩弹撕裂空气的轨迹。它喉间的咕噜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缓慢、极其低沉的胸腔震动,仿佛两块万年玄冰在深渊底部相互摩擦。当黑角龙轰然倒地,激起漫天沙尘时,“魔王”终于动了。
它没有扑向倒地的对手。
它抬起右前爪,缓缓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一片比周身更浓重的漆黑鳞甲之下,隐约可见一道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的印记,形状如同一个被荆棘缠绕的破碎王冠。
然后,它低头,对着自己按在胸口的爪子,轻轻嗅了一下。
奥朗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个印记。
阿尔瓦在昨夜的简报中,指着学识号扫描图上那一片异常热能区域,声音罕见地发紧:“……这是‘魔王’心脏外围的共生寄生结构。我们初步命名为‘恸哭之核’。它并非角龙固有器官,而是某种……被强行植入的活体装置。所有能量波动,都源于此。”
“魔王”嗅完爪子,缓缓抬起头。
它没有看挣扎起身的黑角龙,没有看远处惊愕的猎人们,甚至没有看那只刚从水潭钻出、毛发湿漉漉、正茫然歪头的烟雪鼬。
它的视线,笔直地、毫无偏差地,穿透弥漫的沙尘,钉在奥朗脸上。
那一刻,奥朗感到一股冰冷的、非人的意志如实质的冰锥,狠狠凿进自己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