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调整好情绪与表情,奥朗看向摩根,“这儿与你老家直线距离很近,也就隔了个瓦德雷海峡,乘个短程空艇过去半天多也就到了。
不考虑...
学识号的引擎在夜空中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船身轻颤,仿佛一头绷紧脊背的巨兽,在稀薄气流中切开一道无声的裂口。舷窗之外,德德沙漠的轮廓正一寸寸从墨色天幕下浮出——不再是塞克梅尔那种死寂、纯粹的沙海,而是被风蚀岩台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焦褐色大地,其间零星缀着灰绿色的耐旱灌木丛,干涸河床如龟裂的血管蜿蜒至地平线尽头。更远处,几座沙漠重镇的灯火微光已隐约可辨:巴鲁巴雷的环形灯带、雷克萨拉那三座高耸的蓄水塔顶灯、还有更北边尚未纳入观测范围的绿洲聚落……每一簇光,都是数万人命脉所系。
阿尔瓦坐在驾驶舱副座,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望远镜冰凉的金属外壳,镜片边缘已被他指尖磨出细微的划痕。他没再嚷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下方沙地上那道缓慢移动的阴影。拉妮亚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捏着刚收到的游隼急信残卷——纸面焦黄,边缘卷曲,是飞越高温气流时被灼烧所致。信上只有两行字,出自公会总部首席战术官亲笔:“确认‘魔王’行进轨迹偏移率低于常规迁徙阈值,判定为非本能驱动行为。重复:非本能。请优先排查精神干扰、寄生侵蚀或高等生态异常三项可能。”
“非本能……”阿尔瓦喃喃重复,声音干涩,“可它明明追着雌性而去,连气味轨迹都未曾偏离半分……这又算哪门子非本能?”
拉妮亚没答话,只是将信纸轻轻按在他后颈,指尖微凉。她知道丈夫在想什么——学者的直觉与猎人的经验在此刻撕扯成两股力。前者坚信一切行为必有生物学逻辑可循,后者却已嗅到铁锈味般的危险气息:一只雄性角龙,跨越三百里沙砾戈壁,尾随一头即将蜕变为黑角龙的雌性,既不求交配、亦不显焦躁,只是沉默地、恒定地,保持着一千二百米的距离……像一枚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影子。
学识号缓缓压低高度,悬停于一处风蚀岩台上方三百米处。下方,正是“魔王”与大金角龙分道扬镳之地。沙地上,两组足迹清晰并列:左侧是“魔王”那对深逾半米、边缘翻卷如熔岩冷却般硬质化的巨型爪印,间距达十八米;右侧则是大金角龙略小却更为密集的步点,足尖拖痕在沙粒间划出细长银线——那是甲壳增厚前最后的柔软时刻。而就在两组足迹交汇又分离的中心点,沙面微微凹陷,呈一个近乎完美的椭圆,直径约四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泛着珍珠母光泽的黏液膜,在月光下幽幽浮动。
“这是……卵鞘?”穆蒂趴在观察窗边,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阿尔玛举着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屏幕映亮她苍白的脸,“成分检测完成。97.3%角龙表皮脱落细胞,1.8%未知多肽链,0.9%……类似信息素载体的脂质囊泡。”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但最关键的是,这层膜……正在缓慢收缩。”
舱内霎时寂静。
奥朗放下手中刚校准完毕的弩炮瞄准镜,转头看向赛尔。后者正用匕首刮下一小片黏液,置于放大镜下。镜片后,那层珍珠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塌缩,边缘泛起细微波纹,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的丝绸。
“它在……回收?”布兰德利脱口而出。
“不。”赛尔的声音像砂纸擦过岩石,“是在封存。”他抬起匕首,刀尖轻触膜面——未破,却激起一圈涟漪状的暗红色微光,刹那即逝。“这层膜不是屏障,是保险栓。里面裹着的东西……还没到释放的时候。”
就在此时,学识号主控台红光骤闪。负责沙棘无人机群的技师猛地抬头:“报告!‘魔王’突然加速!正以时速四十七公里向东北方突进!目标坐标……指向雷克萨拉外围的旧矿坑区!”
奥朗霍然起身,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回响:“全体就位!摩根、穆蒂、赛尔,十秒内穿戴完成!巴克,启动沙地船预热程序!芙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正抱着木盒匆匆跑过的身影,“弹丸补给箱交由拉妮亚女士押运,你随学识号升空待命,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准备投掷信号弹与烟雾弹!”
命令如冰锥凿入空气,舱内瞬间活化。猎人们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穆蒂甩开重装盾牌的束缚带,赛尔将双剑插入腰侧磁吸鞘,摩根扛起冰牙匿雪加农炮时,炮管末端因急速冷却而腾起一缕白雾。阿尔瓦想跟出去,却被拉妮亚一把拽住手腕,力道大得让他龇牙:“你留在船上,把所有数据实时标注在地形图上!包括那层膜的收缩速率、‘魔王’加速前的肢体微动模式、还有——”她指向窗外,“它刚才经过那片风蚀柱群时,左前爪有没有抬高七度?”
阿尔瓦一愣,随即疯狂点头,扑向全息投影台。
学识号引擎轰鸣再起,如巨鸟振翅,斜掠而下。下方,沙丘起伏的暗影里,“魔王”的轮廓已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灰白闪电。它不再踱步,不再迟疑,四肢每一次蹬踏都掀起漫天沙暴,三十米长的躯体在月光下舒展如崩断的山脉,巨尾横扫过岩台,整块风化千年的玄武岩应声炸裂成齑粉。它奔行的方向,雷克萨拉那三座蓄水塔的灯光正刺破黑暗,像三根插向天空的银针。
沙地船在三十秒后轰鸣着冲出学识号腹舱,履带碾过松软沙地发出沉闷咆哮。巴克单手操控方向杆,另一只手已扣住车顶架设的重机枪扳机护圈。布兰德利蹲在副驾位,快速组装着一支特制长弓——弓臂由灭尽龙肋骨打磨而成,弓弦是千刃龙尾棘纤维绞合,箭镞则包裹着芙芙亲手调制的爆裂弹丸,弹丸表面密布细小凸起,那是掺入了麻痹草汁液结晶的缓冲层。
“它在绕开定居点!”穆蒂透过盾牌上的观瞄镜嘶喊,“看它转向!正切入矿坑区废弃运输隧道入口!”
赛尔猛然抬头,瞳孔骤缩:“陷阱!”
话音未落,“魔王”庞大的头颅已撞开隧道入口早已朽烂的钢梁。轰隆巨响中,整条隧道顶端簌簌落下碎石,而就在它身躯完全没入黑暗的刹那——
隧道两侧陡峭岩壁上,数十个被风沙掩埋大半的方形孔洞骤然亮起猩红微光。
“哨戒炮台?!”摩根失声。
“不,是角龙头骨!”阿尔玛在学识号内尖叫,“是角龙的颅骨化石!被人为嵌进岩壁当成了炮口基座!有人把整条隧道改造成了……生物共鸣腔!”
真相如冰水灌顶。奥朗瞬间明白了“非本能”的含义——那不是被驱使,而是被召唤。有人在雷克萨拉地下,用角龙骸骨、共鸣频率、以及某种能穿透荒漠沙层的精神共振技术,向“魔王”发出了无法拒绝的信号。而大金角龙产下的那枚尚未孵化的卵,或许正被安置在隧道最深处,成为这场盛大献祭的祭坛核心。
沙地船一个急刹停在隧道口百米外。前方,沙地被犁开两条深沟,那是“魔王”进入时留下的痕迹,沟壑尽头,隧道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张沉默的嘴。
“它进去多久了?”奥朗问。
“两分十七秒。”巴克盯着计时器,“没有折返迹象,也没有破坏内部结构的震动反馈……它在等待。”
“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