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 法身合世界(2/2)
原来如此。尸毗老人并非失约,而是以身为锁,镇守深渊入口,默默替他挡下最凶险的一关。
“多谢前辈。”他拱手,语气郑重,“也代我向尸毗道友致歉。”
老魔摆摆手:“他等你很久了。去吧。”
话音未落,管明晦纵身跃入漩涡。
刹那间,天旋地转。
他感觉自己在坠落,又像在上升;在燃烧,又似被冻结;骨骼被拉长,又压缩成点;神识如潮水涨落,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幼时在蜀山后山采药,被毒蛇咬伤脚踝,桑仙姥一滴灵液救他性命;
初入紫云宫,玄阴链缠身,痛彻神魂,却硬是咬牙熬过九日九夜;
幻波池中,五宫镇物入手刹那,五行灵气如洪流冲刷经脉,他蜷缩在池底,指甲抠进岩石,生生抓出五道血槽……
这些画面飞速掠过,又骤然熄灭。
黑暗。
绝对的黑暗。
然后,一盏灯亮了。
不是紫青灯,不是乾灵金灯,而是一盏古朴铜灯,灯芯燃着豆大一点灰白火焰,火苗微微摇曳,映照出前方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阶旁立着一人,玄袍广袖,须发如雪,正是尸毗老人。
他背对管明晦,肩头落满灰烬般的光尘,手中拄着一根黑杖,杖首镶嵌一颗黯淡珠子,正与远处深渊中那点微弱脉动遥相呼应。
“来了?”尸毗老人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迟到了半个时辰。”
管明晦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弟子罪该万死。”
尸毗老人缓缓转身,脸上皱纹比从前深了许多,眼窝凹陷,唯有一双眸子依旧清亮如寒星:“不必跪。起来。这半时辰,是你该受的——混沌渊不认情面,只认因果。你欠它半时辰,它便收你半时辰。”
他抬手一指石阶尽头:“往下走。记住三件事:第一,莫回头;第二,莫数阶数;第三,若听见自己心跳声突然变慢,立刻吞下这个。”
他掌心摊开,一枚墨色丹丸静静躺着,表面浮动着细密如鳞的暗金纹路。
管明晦接过丹丸,入手微凉,却仿佛攥着一块万载玄冰。
“此丹名‘定渊’,以我心头血、七种逆生草、三十六滴混沌雾炼成,只能保你心脉不乱三炷香。过了时辰,任你神通盖世,也必被渊中‘时滞’绞成齑粉。”
管明晦郑重收好,抱拳:“弟子记住了。”
尸毗老人点点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帛书,递了过来:“这是天淫教主当年留在紫云宫地宫的《七灾补遗》残卷,我寻了千年才凑齐。他写此卷时,已知必死,故字字泣血,句句含机。你拿去,路上看。”
管明晦双手接过,帛书入手极轻,却似有千钧之重。
“去吧。”尸毗老人转身,重新面向深渊,“我在此守着。若你三日未出……我便毁去心核,另寻他法。”
管明晦不再多言,转身踏上石阶。
第一步落下,耳畔风声骤止。
第二步落下,呼吸停滞。
第三步落下,眼前景象骤变——
石阶消失,他立于一片灰茫茫的荒原之上,天空低垂如穹顶,大地龟裂如枯骨,远处矗立着一尊巨大石像,面目模糊,双手高举,托着一颗正在缓慢碎裂的星辰。
那星辰每裂开一道缝隙,便有一道刺目白光射出,光中悬浮着无数透明人影,有的在奔跑,有的在厮杀,有的在欢笑,有的在恸哭……全是管明晦自己。
过去之影。
他抬头望天,只见天幕之上,赫然浮现一行血字:
【尔之五行,皆伪。尔之道路,皆妄。尔之存在,皆赘。】
字迹一闪即逝。
管明晦闭目,深吸一口气,舌尖抵住上颚,默诵《玄阴真解》总纲第一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声音未落,脚下大地轰然塌陷!
他身形急坠,却不再慌乱,只将那枚“定渊丹”含于舌底,任药力如涓涓细流,沁入心脉。
坠落不知多久。
忽觉腰间一紧,玄阴链自行腾起,如活蟒缠绕,稳住他下坠之势。
与此同时,泥丸宫内紫云宫悄然开启一线缝隙,五宫镇物齐齐嗡鸣——东方圆椒殿那株新插桃枝,枝头骤然绽放三朵粉花;西方蚣螟殿九天神戈自行跃起半尺,发出清越龙吟;南方飞鲸阁乾灵金灯灯焰暴涨三寸,紫青真火如怒龙盘踞;北方虹光湖水浪翻涌,一尾金鳞小鱼跃出水面,口吐人言:“主人,我来了!”;中宫黄晶殿后园,那天壤黄土无声隆起,形成一座微缩山峦,山顶裂开一道细缝,渗出汩汩乳白浆液,清香扑鼻。
五行共鸣,竟在混沌渊中,自发构筑起一方小小“生域”。
管明晦豁然睁眼。
前方,灰雾渐散。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灰白、表面布满裂纹的心脏,正悬浮于虚空之中,缓缓搏动。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扭曲的时间被抚平,混乱的空间被捋直,连他体内躁动的五行灵气,也渐渐温顺下来,如百川归海,静静汇入丹田。
他伸出手。
指尖距心核尚有三寸,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猛然传来!
不是拉扯,而是……召唤。
仿佛那心核本就属于他,只是久别重逢,迫不及待要回归本源。
管明晦笑了。
他不再抵抗,反而迎着那股吸力,向前一步。
指尖触碰到心核的刹那——
轰!!!
五色光柱自他天灵盖冲霄而起,贯穿混沌渊,直刺铁城山苍穹!
整个世界为之震颤。
偏殿之中,伏瓜拔老魔霍然起身,银发无风自动,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成了……他真的……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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