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明晦问老魔:“寒光道人怎么不在这上面?”
“心明跟我要了他,要他去做副手,帮他共同建立第八道佛道。”
...
管明晦盘坐于黄晶殿内,双目微阖,神意沉入紫云宫中。宫壁流光如汞,七色云气在穹顶缓缓旋绕,仿佛亘古不息的星轨。他元神端坐于中央莲台,左手腕上金环轻颤,右手银锁微鸣,一呼一吸间,金火银水彼此应和,竟似天地初开时那一线阴阳未分之机,在脉络里悄然流转。
玄阴聚兽幡悬浮于身前,通体墨黑,幡面却无纹无字,只有一层极淡的霜华浮游其上,仿佛凝滞了万载寒渊之气。此幡原是天淫教主以七青玄阴真煞炼成,专摄妖魂、拘役精魄,可唤阴兵百万,布成九幽血煞阵——然则终究是借外力而行,威势虽烈,根基浮泛,一遇高阶佛光或纯阳真火,立时溃散如烟。
管明晦却不催咒,不念诀,只将左手金环一震,一道金芒自环心迸出,如针尖刺入幡杆底部;右手银锁随之轻叩,一缕银辉顺杆而上,如春水漫过枯枝。两道气息相触刹那,幡面骤然一亮,非是刺目之光,而是自内而外透出的幽邃青白——似冬夜冻湖下蛰伏的活水,冰面未裂,水底已涌暗流。
他指尖凝出一点真玄阴链所化之气,薄如蝉翼,冷似星髓,轻轻点在幡心。
“嗤……”
一声极轻的裂响,仿佛冰壳初绽。
幡面之上,第一道纹路浮现。
并非符箓,亦非图腾,而是一条游动的龙影,通体由无数细密银线织就,鳞甲分明,爪牙森然,龙首微昂,双目竟是两粒微缩的星辰——那是他以太乙灵犀金气为骨,玄阴银水为脉,再注入一缕自身元婴所孕之真阳,三者交缠淬炼而成的“玄阴龙魄”。
此非幻形,亦非附灵,乃是将先天阴阳之气与幡体本源彻底熔铸,令其自生灵性、自具灵识、自通大道。
第二点落下,龙尾处又生一凤影,羽翼舒展,翎毛根根如剑,周身裹着淡淡金焰,却是以火云链所化金阳之气为主,辅以东方木气催生生机,谓之“赤凰炎魄”。
第三点落于幡杆中段,凝成一头玄龟,背负山岳虚影,四足踏于云雾,龟甲上隐现河图洛书之痕,乃取北方玄阴真水与中央戊土之气化合所成,“玄武镇魄”。
第四点点于幡顶,化作一只白虎,利爪撕裂虚空,口衔雷霆,通体覆霜,是西方庚金与南方离火交融激荡而出的“白虎煞魄”。
至此,四象已具雏形,然尚未圆满。
管明晦并未停手,反而将双手齐扬,左金右银两道光芒汇于头顶,化作一道阴阳混洞之轮,缓缓旋转。轮心之中,一点混沌初开之气徐徐垂落,如露如电,不偏不倚,正正滴入幡心龙首眉心。
霎时间,四象齐震!
龙吟清越,凤唳穿云,龟息沉厚,虎啸裂空——四声并非声响,而是神魂层面的共鸣,直透紫云宫每一寸虚空。整座宫殿嗡然一颤,穹顶七色云气骤然收缩,化作四道光柱,分别贯入四象虚影之中。
龙得云气而升天,凤借风势而振翅,龟吸地脉而稳岳,虎吞雷火而破障。
幡面剧烈波动,墨色渐褪,显出内里青灰底质,其上四象不再静止,而是缓缓游走,彼此衔尾,构成一个永动不息的太极四象环。每转一圈,便有丝丝缕缕的先天阴真阳阳之气自环中溢出,反哺幡体,又渗入管明晦元神,如乳返哺,循环往复。
这已不是炼幡,而是养幡;不是驱使,而是共生。
他睁开眼,眸中映出的不是黄晶殿,而是整座铁城山世界的地脉走势——千峰如齿,万壑藏阴,地火潜行于岩浆深处,寒泉暗涌于玄冥之下,更有无数残魂游魄被禁锢于各重地狱之间,哀嚎不绝,怨气冲霄。
这些,皆可为料。
他抬手一招,紫云宫中忽起一阵清风,自西南方向卷来一缕幽暗之气,其中裹着数道残破神念,乃是从第九重血池地狱边缘逸出的厉鬼怨魂。此等存在早已失却灵智,只剩本能吞噬与憎恨,寻常修士沾之即堕,连尸毗老人见了都要皱眉避开。
管明晦却引其入幡。
四象环微微一旋,龙口张开,无声吞纳;凤翼轻扫,怨气顿化青烟;龟甲微震,青烟凝为墨珠;白虎利爪一按,墨珠碎作齑粉,继而尽数融入幡面,成为四象环运转之薪柴。
幡身轻颤,光泽愈深,幽光中竟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小面孔,或哭或笑,或怒或痴,皆是被炼化的残魂所留印记——它们不再是傀儡,而是幡之呼吸、幡之脉搏、幡之耳目。
“玄阴聚兽幡,自此更名‘四象幽冥幡’。”他低语,声音不大,却在紫云宫中激起层层涟漪,“昔年天淫教主炼幡,求的是御万兽、慑群魔;我今炼此幡,求的却是——照见幽冥,梳理因果,收束散乱魂魄,使其归位、凝形、再生。”
话音未落,他左手金环忽地一热,火云链所化金气自发涌出,在掌心凝成一枚寸许小鼎,鼎身刻有八卦,鼎腹内焰光跃动,非是凡火,而是以金阳真气为薪、以玄阴银水为引,生生不息燃烧的“阴阳炼魂鼎”。
他指尖再点,鼎口朝上,一道青光自四象幽冥幡中射出,裹着方才炼化的墨珠残魂,投入鼎中。
鼎内火焰倏然暴涨,青中带金,金里含银,三色交织,宛如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造化之火。火焰之中,墨珠融化、重组,渐渐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青灰色丹丸,表面光滑如镜,内里却似有星河流转,隐约可见一尊小小人形盘坐其中,眉目依稀可辨——正是伍常山早年陨落前最后一刻的魂影模样。
“固魄丹成。”管明晦颔首,“此丹不补元气,不壮法力,唯固神魂根本,助其重聚元婴、重塑灵台。比之我先前所赠凝胶,效用强出百倍。”
他袖袍轻挥,丹丸破空而出,穿过紫云宫壁,径直飞向偏殿养魂阵中。
阵内,伍常山正盘膝吐纳,神魂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熄。忽觉一股温润清气自天灵灌入,周身阴寒尽退,魂体竟似浸于春水之中,暖意融融。他下意识伸手接住那枚丹丸,尚未反应过来,丹丸已自行化开,如甘霖洒落干涸心田。刹那间,他魂体陡然凝实三分,眉心一点灵光乍现,竟隐隐结出半粒元婴雏形!
他浑身剧震,猛然抬头,望向黄晶殿方向,眼中泪光闪动,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地之声沉闷如鼓。
管明晦却已收回目光,再度闭目。
他知此非终点,而是起点。
四象幽冥幡既成,下一步便是“七劫云链”的凝练。所谓七劫,并非灾厄,而是七种天地大劫之气:雷劫、火劫、水劫、风劫、山崩劫、地裂劫、星坠劫。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他却要主动采撷,将其炼入云链,使云链本身即为劫数载体,一旦祭出,不必施法,劫气自生,沾之即伤,触之即溃。
只是此法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云链反噬,自身先成劫灰。
他缓缓抬起右手,银锁微光流转,其中沉睡的玄阴链本体正悄然苏醒,发出细微嗡鸣,仿佛久饥猛兽嗅到了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