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芭拉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所以……我们才是最初的实验体？”
“是。”大杰森把照片塞回口袋，“而稻草人，只是我们集体失忆后，蝙蝠侠伪造出来的‘外部威胁’。他需要一个具象化的怪物，好让我们相信——那些突然出现的噩梦、莫名流汗的掌心、听见雨声就心悸的凌晨三点……都是毒素残留，不是我们自己造的孽。”
通风管道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刮擦声，是规律的、沉闷的敲击——咚、咚、咚——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罗伊突然扑向稻草人，手指精准掐住他颈侧动脉：“他在召唤主控室！潘多拉核心还在运行！”
大杰森一把拽住罗伊手腕：“等等！他不是叫人——他在重启‘校准协议’！”
话音未落，整栋疯人院灯光骤然转为幽绿。墙壁缝隙渗出淡蓝色冷雾，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半透明影像：走廊尽头奔跑的红裙小女孩、天花板吊着的滴血秋千、不断重复开关的铁门……全是恐惧幻象的实体化投影。
“这是……”芭芭拉捂住耳朵，影像正刺入她太阳穴，“我的童年卧室……可那扇窗明明在二楼，外面怎么会有悬崖？”
“幻象锚点被激活了。”大杰森咬破自己指尖，将血抹在稻草人眉心，“每个实验体都有专属锚点——你的锚点是‘坠落感’，戈登警长的是‘未接来电’，小杰森的是……”
他猛地看向小杰森身后。
阴影里，一个穿红兜帽的小男孩正静静站着，手里攥着半截融化的棒棒糖，糖浆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凝成黑色结晶。
小杰森浑身僵住，连眨眼都不敢。
“……是你自己。”大杰森轻声说，“你恐惧的从来不是被抛弃，而是某天醒来，发现那个总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用玻璃碴割开罐头、把老鼠肉烤熟分给流浪猫吃的‘你’，其实从来不存在。”
红兜帽男孩抬起脸，嘴角咧开一个远超人类骨骼承受极限的弧度。
“骗人。”他声音稚嫩，却带着电子杂音，“我明明在这儿。”
小杰森突然笑了，笑声像生锈齿轮强行转动：“对啊，你在这儿——所以现在，该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鞋底碾碎地上一颗黑色结晶：“如果我不是真的，那你为什么不敢碰我？”
红兜帽男孩后退半步，兜帽阴影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
“因为‘他’怕疼。”大杰森忽然说，“真正的恐惧素实验体，痛觉神经会被强化三百倍。但幻象没有痛觉——所以只要小杰森敢打他一拳，这团影子就会崩解。”
小杰森没回头，只是慢慢卷起左袖。
小臂内侧，一道蜈蚣状疤痕正随着心跳明灭——疤痕表面浮现出微弱的金色脉络，与罗伊眼中的金纹同频闪烁。
“原来如此。”芭芭拉喃喃，“潘多拉项目真正的目的……不是制造恐惧武器。”
“是筛选‘容器’。”戈登警长盯着那道疤痕，声音发颤，“能承载恐惧、却不被吞噬的人。”
幽绿灯光忽明忽暗。远处传来金属门液压锁开启的嘶鸣，至少二十个脚步声正从三楼楼梯间逼近。
罗伊迅速将U盘插入稻草人颈后晶片接口，屏幕蓝光映亮他汗湿的额头：“倒计时四十七秒——核心自毁程序启动。但如果我们现在离开，所有幻象锚点会永久烙进哥谭市民的潜意识，十年内自杀率飙升百分之三百。”
大杰森看着小杰森手臂上跳动的金纹，忽然摘下自己左手腕表——表盘背面刻着细密电路，中心嵌着一枚豌豆大小的琥珀色晶体。
“这是最后的‘镇静剂’。”他掰开表壳，琥珀晶体内部悬浮着数十条游动的银色丝线，“用它接触稻草人晶片，能暂时冻结所有锚点三小时。足够我们疏散平民，切断疯人院供电。”
芭芭拉伸手去接：“给我！”
大杰森却避开她的手，将晶体按进小杰森掌心：“你来。”
小杰森低头看着掌心微微发烫的琥珀，银色丝线正沿着他皮肤纹理缓缓爬行，像归巢的蚁群。
“为什么？”他声音很轻。
“因为只有‘容器’能关闭容器。”大杰森望向红兜帽男孩，后者正一点点溶解成光点，“而你刚证明了——你比恐惧更真实。”
小杰森握紧晶体，转身走向稻草人。红兜帽幻影在他经过时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焦糊味。他单膝跪地，将琥珀按向晶片的刹那，整栋建筑剧烈震颤，窗外乌云翻涌如沸，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幕，照亮疯人院锈蚀的穹顶——那里赫然嵌着一枚完整的蝙蝠徽记，徽记双眼位置，两枚红外镜头正无声转动。
戈登警长仰头望着那双猩红的眼睛，忽然笑了：“所以……他一直都在看着？”
大杰森没回答。他弯腰拾起地上的油瓶，拧开盖子，将剩余的油液尽数浇在稻草人身上。火柴擦亮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芭芭拉瞳孔骤缩：“你要烧掉证据？”
“不。”大杰森点燃火柴，火苗跃动映亮他半张脸，“我要烧掉‘剧本’。”
火舌舔上稻草人衣襟的瞬间，罗伊猛地拽住大杰森胳膊：“等等！U盘里还有段未读数据——是佩恩的遗言！”
大杰森动作一顿，火苗距离布料仅剩半寸。
罗伊将U盘接入稻草人腕表投影仪，空中浮现出一段扭曲的全息影像：埃德加·佩恩躺在病床上，呼吸器面罩布满裂纹，他嘴唇开合，声音断续如电流噪音：
“……他们以为恐惧是病毒……错了……恐惧是……土壤……而种子……早已种下……在你们第一次……为正义流泪时……在你们第一次……为复仇握拳时……在你们第一次……原谅自己之前……”
影像戛然而止。
火柴燃尽，烫红的余烬飘落。
大杰森松开手，火焰轰然腾起，将稻草人吞没。热浪裹挟着焦糊味席卷房间，墙皮剥落，幻象投影如肥皂泡接连爆裂。
小杰森站在火光边缘，掌心琥珀晶体已化为齑粉，银色丝线钻入他血管，消失不见。
芭芭拉突然抓住他手腕：“你感觉到了吗？”
小杰森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的恐惧，变轻了。”
戈登警长望向窗外。暴雨初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银瀑倾泻而下，正正照在疯人院正门上方——那里不知何时挂起一块崭新木牌，漆面未干，字迹凌厉：
**“欢迎来到新起点康复中心”**
牌匾右下角，一枚小小的蝙蝠徽记正在月光下反光。
罗伊吹了声口哨：“啧，这装修速度，比哥谭市政厅还快。”
大杰森拍掉手上的灰，从燃烧的稻草人裤兜里摸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亮起，唯一未读短信来自未知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