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着月白道袍,腰悬青玉令牌。
是玄月宗弟子。
男弟子束发以银冠,女弟子挽髻簪白玉,眉眼间皆是清气。
他们手中捧着紫檀木盘,盘上置着琉璃盏。
...
枯荣院内,灵泉汩汩,雾气氤氲如纱。许文景盘坐于泉眼正上方三尺青玉台,双目微阖,一缕枯黄与一缕青碧交织的气流自他指尖缓缓游出,在半空盘旋三匝,忽而凝成一枚寸许长的细针——针身非金非木,通体似有年轮隐现,针尖一点幽光,竟如活物般微微吞吐,仿佛随时能刺破虚空。
正是「枯荣针」初胚。
许文景并未睁眼,神识却已沉入识海深处,族谱虚影悬浮于前,墨色字迹如活水般流转不息。目光掠过【许崇昇】【许崇曦】【唐芊芊】三行新添名录,又停驻于【许明巍】之名下——那里赫然多了一行小字:
【天赋:千锤百炼(圆满)|枯荣共鸣(初醒)|风火同契(小成)】
“千锤百炼圆满……风火同契小成……”他唇角微扬,一丝极淡笑意浮起,“倒是没辜负那半年炉火。”
话音未落,枯荣针胚忽地轻颤,针尖幽光骤盛,竟将周遭三尺内雾气尽数吸摄而入!雾气凝而不散,在针身外裹成一层薄薄晶壳,壳中隐约可见草木枯荣、四季轮转之象。许文景终于睁眼,眸中并无喜色,唯有一片沉静如古井的审视。
他并指一点,一滴精血自指尖沁出,悬于针前,未坠未散。血珠之中,竟有七点星芒隐现,正是《先天枯荣经》所载“七曜引灵法”——以自身精血为引,借日月星辰七曜之力,淬炼法宝本源。此法极耗心神,稍有不慎,精血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基崩裂。寻常炼器师,莫说筑基,便是金丹真人亦不敢轻易尝试。
可许文景指尖血珠稳定如恒,七点星芒次第亮起,自东而西,依次为:青龙、朱雀、勾陈、白虎、玄武、螣蛇、朱雀(复位)。待第七颗星芒炽盛如燃,他低喝一声:“凝!”
血珠轰然爆开,化作七色毫光,尽数涌入枯荣针胚!
嗡——
一声清越鸣响,似古琴初调,又似老树新芽破土。晶壳寸寸剥落,露出其下真容:针身已非寸许,延展至三寸三分,通体呈温润琥珀色,内里却有无数细密脉络明灭闪烁,时而枯槁灰白,时而青翠欲滴。针尾处,两枚微缩的阴阳鱼缓缓旋转,鱼眼位置,一点朱砂红、一点玄墨黑,正是纯阳与纯阴二气的具象化烙印。
“成了。”许文景吐纳一口浊气,袖袍微拂,枯荣针倏然没入袖中,再无半分气息外泄。
几乎就在同一瞬,枯荣院外传来一声轻叩,节奏分明,三长两短。
“进来。”许文景声音平缓,听不出半分炼器后的疲惫。
门扉轻启,许明巍缓步而入,玄色炼器服上尚有几点未拭净的赤色熔渣,发梢微卷,眉宇间却不见倦意,唯有跃跃欲试的灼灼光华。他手中托着一只紫檀木匣,匣盖掀开,内里静静卧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玄青的宝珠——正是燕南天当年赐予许明渊的玄青宝珠,此刻珠体表面已无半分杂色,只余纯粹青光流转,隐隐有风雷之声自内透出。
“祖父,玄青宝珠已按您所授‘九转归元’之法重炼,风雷属性更趋纯粹,韧度提升三倍,已可承受金丹中期全力一击而不碎。”许明巍双手奉上,声音清朗,“另,‘四龙印’升级亦已完成,凤翎师叔言,印中四龙已生灵性,可随心意幻化龙形,镇压之力较前提升近五成。”
许文景接过宝珠,指尖在珠面轻轻一抚,青光微漾,随即隐去。他颔首:“不错。玄青宝珠本为风雷双属性,你以‘千锤百炼’之功反复锻打其筋骨,又以‘风火同契’之意引动内部风雷激荡,使其彼此磨砺,反得纯粹。此非单靠秘法,更在你心手相应。”
许明巍眼中光芒更盛:“孙儿不敢居功,全赖祖父指点,方知炼器之道,不在一味强求锋锐,而在顺其天性,导其本源。”
“此言甚是。”许文景将宝珠递还,“拿去吧。另,缚妖绳如何?”
“材料已齐,主材取自七阶风翼蟒的脊椎韧筋,辅以三百年雷击枣木芯、千年寒潭冰蚕丝。今日午时便开炉。”许明巍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孙儿斗胆,请祖父允准,缚妖绳成后,先予崇昇、崇曦二弟试用。彼等虽仅周岁,然体质特异,纯阳纯阴之气天生凝练,若能以稚子纯阳之气引动缚妖绳中的‘离火纹’,或可助其早慧,感悟火之一道。”
许文景闻言,目光微凝。他望向院角一处被阵法遮蔽的角落——那里,两个锦被包裹的小襁褓正静静躺在灵泉畔的暖玉台上。金丹昇酣睡正沉,小脸粉嫩,眉心一点微不可察的朱砂色胎记悄然隐现;金丹曦则睁着一双澄澈如秋水的眸子,小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襁褓边缘,指尖逸出的丝丝寒气,竟在空气中凝出细小冰晶,簌簌落在玉台之上,又瞬间消融。
“稚子引动离火纹……”许文景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一缕枯荣气无声无息探出,轻柔覆上金丹昇眉心胎记。那点朱砂色微微一亮,随即隐没。他收回手,眸中古井无波,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掠过:“可。缚妖绳成之日,带他们来。”
许明巍心头一热,深深一揖:“谢祖父!”
他转身欲退,许文景却忽道:“且慢。”
许明巍停步。
“你七叔近日参悟七阶阵法,已至瓶颈。他需以阵法之力,梳理体内日益磅礴的风雷二气,否则恐有反噬之忧。”许文景语声低沉,却字字清晰,“明日辰时,你携玄青宝珠,去枯荣院后山‘乱星坪’。那里有我早年布下的‘七星引煞阵’残局,阵眼七石尚存。你以宝珠为引,依我所授口诀,重布‘七星归垣阵’。阵成之时,风雷二气自会循阵而走,助他涤荡杂质,稳固根基。”
许明巍浑身一震,瞳孔微缩:“七星归垣阵?!那是……那是传说中可引动周天星力,淬炼金丹的七阶上品大阵!祖父,此阵所需阵旗、阵盘、灵髓皆非凡品,且布阵者须精通星轨运转,孙儿……”
“你七叔布不了。”许文景打断他,目光如电,“但你能。你千锤百炼圆满,对材料、灵气、结构的感知,已远超寻常筑基。玄青宝珠是你亲手重炼,它与你心意相通。乱星坪七石方位,乃天然星骸所化,你只需将其视为七枚‘活’的阵基,以心引,以力控,以势合。记住,阵非死物,乃活脉。布阵之人,当如医者搭脉,感其搏动,顺其呼吸。”
许明巍怔立当场,胸中气血翻涌,仿佛有团烈火在烧。他猛地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孙儿……领命!”
许文景不再言语,只微微颔首。许明巍再拜,起身,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如松,步伐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凝重。
枯荣院重归寂静。
许文景闭目,神识沉入族谱。指尖划过【许明渊】之名,一行新注悄然浮现:
【许明渊:风雷淬体(初成)|七星归垣(推演中)|……】
他目光微顿,随即掠过,落向更下方——【唐芊芊】之名旁,那行关于“劫运之瞳”的注释依旧幽微,却似有某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