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的是要让后者付出“代价”,但这女人一没钱二没存款,所以也就只能骂几句拉倒了。
毕竟总不能真的把人打一顿、又或者绑去黑市卖掉。
哪怕...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被沼泽上方翻涌的灰紫色雾气吞没。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腐叶味、浓稠的血腥味,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烧焦苔藓的甜腥气——那是龙蜥濒死时从喉管深处溢出的腺体分泌物。
弗伦站在龙蜥尸身前,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砾。他左手拄剑,右臂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抽搐。那柄战士之剑斜插在泥地里,剑身布满细密裂痕,刃口崩缺了三处,最深的一道几乎削去半寸剑锋。可它仍稳稳立着,像一根钉入大地的界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老茧被磨开,渗出血丝;指关节红肿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暗绿鳞片与黑褐色血痂;小臂肌肉虬结如盘根错节的古藤,青筋在皮肤下搏动,仿佛有活物在皮肉之下奔流不息。
不是幻觉。
是真实的力量。
83点力量——这数字在他脑中轰鸣,比龙蜥最后那声濒死的哀嚎更清晰、更沉重、更不容置疑。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光。指尖微颤,却稳如磐石。他忽然攥紧拳头。
“咔。”
一声轻响,不是骨头,而是腕骨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的细微摩擦音。
他松开,又攥紧。
再松开。
这一次,指节间爆开几粒细小血珠,顺着虎口滑落,在泥地上砸出几个深色小点。
陆维不知何时已挪到了洞口边缘,背靠湿冷岩壁,仰头望着弗伦的背影。他脸上沾着干涸的血块,左颊一道抓痕正缓慢渗血,可眼神亮得吓人,像两簇被风刮得噼啪作响的野火。
“喂……”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陶,“你刚才是不是……直接用手接住了它的爪子?”
弗伦没回头,只把剑从泥里拔出来,反手一甩。粘稠血浆呈扇形泼洒出去,在半空拉出数道暗红弧线,簌簌落在龙蜥断裂的左后爪上。
“没那么夸张。”他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颗粒感,“只是……没刹住。”
陆维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来,笑声干涩又突兀,震得洞顶簌簌落下几粒碎石。
“哈……哈……刹住?你管那叫刹住?!那畜生一爪子下去能拍塌半堵城墙啊!”
弗伦这才慢慢转过身。
暮色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汗水顺着颈侧滑进衣领,浸湿一片深色。他额角有道新添的伤口,血珠正沿着眉骨缓慢爬行,像一条微缩的赤色溪流。
他盯着陆维,目光沉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你刚才说,队长快来了。”他说。
陆维一怔,下意识点头:“对啊!我一路……”
“他来不了。”弗伦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吃了几块干粮,“前面那只牛头人,是你杀的。”
陆维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记得清清楚楚——那牛头人撞来时,自己确实甩出了最后一发鸦羽咒,可真正贯穿它咽喉的,是弗伦手中那柄剑。
“不是我……”他喃喃道,随即猛地摇头,“不对,是我拖慢了你!要不是我……”
“没有‘要是’。”弗伦迈步走来,靴底踩过龙蜥温热的脊背,每一步都陷进黏腻血肉里,“神赐技能生效时,战斗就是唯一的真实。你护我后背,我劈开前路——这就够了。”
他停在陆维面前,弯腰,将染血的战士之剑递过去。
陆维怔怔看着那柄残破的剑,剑尖还在滴血,一滴,两滴,砸在他摊开的掌心里,温热,沉重。
“拿着。”弗伦说,“等会儿,你来补刀。”
“补……补什么刀?”陆维懵了。
弗伦没回答,只是抬手,用拇指粗粝的指腹,抹去陆维左颊那道抓痕边缘的血污。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洞外,还有活的。”
陆维猛地抬头。
果然。
方才被龙蜥庞大身躯遮蔽的视野豁然开朗。月光已悄然爬上沼泽边缘的枯树梢,惨白清冷。而就在那片狼藉的战场边缘,十几米外,三只战蜥人正拖着残缺肢体,以诡异的协调性互相撕咬。它们的尾巴缠绕在一起,利齿啃噬着彼此的脊椎,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的青灰光泽。更远处,一只只剩半截身子的狗头人,正用断肢撑着地面,歪着脑袋,空洞的眼窝直勾勾朝向洞口方向——它脖颈处,一道新鲜的、整齐的切口正汩汩冒血。
它们没死。
只是被龙蜥的威压、被弗伦爆发时那近乎非人的气势暂时震慑,蜷缩在战场边缘,像一群等待主子施舍残羹的鬣狗。
真正的清理,现在才开始。
陆维喉咙发紧,下意识攥紧剑柄。冰冷的金属触感刺入掌心,提醒他这不是梦。他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又抬头看向弗伦。
后者已转身,走向洞穴深处那堆散落的兽骨。他弯腰,拾起一根尺许长的、泛着油光的粗壮肋骨,掂了掂分量,随手插进腰带。
“别看我。”弗伦背对着他,声音低沉,“看你的剑。”
陆维深吸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他不再犹豫,握紧战士之剑,大步跨过龙蜥尚在抽搐的尾巴,走向那三只纠缠的战蜥人。
脚步踩碎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那声音像投入死水的石子。
三只战蜥人同时停止撕咬,六只竖瞳齐刷刷转向他。其中一只猛地昂起头,嘶鸣声刺耳如锈锯刮骨。
陆维没停。
他甚至没举剑格挡,只是迎着那声嘶鸣,向前踏出一步。
“噗。”
脚下踩碎了一颗尚未冷却的哥布林头颅,黏腻的脑浆溅上他的裤脚。
第二步。
第三步。
他走到最近那只战蜥人身前,距离不足三尺。腥臭的热气喷在他脸上,带着腐肉与胆汁混合的酸腐味。战蜥人张开的巨口里,獠牙交错,涎水拉成银线。
陆维抬起了剑。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蓄力的预兆。只是最简单的、由肩带动肘、由肘带动腕的直刺。
剑尖精准地捅进战蜥人因嘶吼而大张的咽喉深处。
“呃……咕……”
战蜥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球瞬间暴凸,布满血丝。它徒劳地挥舞着爪子,试图抓住陆维的手腕,可那手腕稳如磐石,纹丝不动。剑尖穿透软骨,深深楔入气管下方的颈椎骨缝隙。
陆维手腕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