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实名信息完全是伪造的号码,即便使用了分局里的设备,也不算是什么强指向性的证据。
毕竟基层岗位面临着严重的人手不足问题,各地分局其实都大量聘用着类...
春雨淅沥,落在事务所二楼的玻璃天窗上,敲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孟清瞳蜷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梧桐新芽上,却什么也没真正看进去。
方悯搁下钢笔,把刚填好的咨询登记表推到一边,抬眼打量她:“你这副样子,倒比你同学还像来求助的。”
孟清瞳没接话,只是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说:“……她梦见自己杀了韩杰。”
余佳音刚端着三杯热茶进门,闻言手一抖,差点泼出来:“啊?!”
“不是真杀。”孟清瞳抬起头,眼尾还泛着点淡红,“是梦。但她说,那梦太真了——刀锋切开皮肉的滞涩感、血温黏在指腹的触感、骨头被锯断时的震颤……连孟清瞳自己听见这些细节,胃里都翻起一阵冷麻的抽搐。”
十六夜纯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立在门口,手里捏着半截削好的铅笔,笔尖悬在空中,迟迟未落。她声音很轻:“……她记得每一刀落下的位置。”
方悯沉默片刻,忽然问:“她最近,有没有反复擦拭过什么?比如刀具、剪刀、指甲钳?或者,有没有对着镜子练习过某种动作?”
余佳音愣住:“……擦镜子。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用湿纸巾把浴室镜子擦三遍,从左到右,不重叠,不遗漏。我问过,她说‘镜子里的人总在笑,可她没笑’。”
孟清瞳猛地坐直:“她看见幻影了?”
“不全是。”方悯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某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几行小字,“上周三,她丈夫——也就是孟清——凌晨一点零七分回家,发现她赤脚站在玄关,正用指甲油在地板上画同心圆。一圈套一圈,画到第七个时,突然停住,蹲下去,把脸贴在最内圈里,说‘他在里面等我’。”
屋内静得只剩雨声。
孟清瞳喉头微动,手指不自觉按上心口——那里,万魔引沉眠的位置,正泛起一丝极细微、却异常清晰的灼热。不是痛,而是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求。
她倏然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玻璃窗。湿冷春风裹挟着水汽扑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凌乱飞舞。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淤积的浊气尽数排空。
“不是邪祟附体。”她声音很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是魔皇的碎片,在回应她。”
余佳音失声:“什么?!”
“万魔引不会无端共鸣。”孟清瞳转过身,指尖凝起一缕银白灵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细如游丝的弧线。那光痕并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微微震颤,继而向东南方向——章心雨所在小区的方向——悄然延展,末端隐入雨幕,竟似与某处遥遥相牵。“它在‘认亲’。”
方悯眸色骤然一沉:“你是说……她身上有魔皇的残留?”
“不是残留。”孟清瞳摇头,指尖灵光倏然收束,攥成拳,“是‘饵’。当年他布下孟家这一局,用我父母为引,以血脉为锁,本就不是为了单杀一人。他是要织一张网,网住所有可能因极致执念而诞生的‘同类’——那些爱到偏执、恨到癫狂、生不如死又死不甘心的灵魂,都是他淬炼万魔引的薪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余佳音惊疑的脸,最后落在十六夜纯紧握铅笔、指节发白的手上:“心雨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话音未落,楼下事务所大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一声脆响。
“我到了。”一个清亮却略带沙哑的女声传来。
三人齐齐转身。
章心雨站在门口,一身素净米白针织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发尾还沾着几粒细小水珠。她脸上没什么妆,皮肤却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唇色很淡,眼窝下有淡淡的青影,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被强风压着、却始终不肯熄灭的幽蓝火苗。
她目光掠过余佳音,掠过十六夜纯,最后,毫无迟滞地、牢牢钉在孟清瞳脸上。
没有试探,没有打量,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了然。
“你也是……被他选中的人?”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枚薄刃,精准剖开了空气里所有悬而未决的猜疑。
孟清瞳没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章心雨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嘴角只扬起一丝弧度,可整张脸的线条却瞬间柔和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碎的释然。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缓缓摊开——
一只银色蝴蝶发卡静静躺在她手心。蝶翼薄如蝉翼,翅脉纤毫毕现,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泛着冷冽又温柔的金属光泽。
“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她轻声说,“高考结束那天,他站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把这只蝴蝶别在我耳边。说‘你飞起来的样子,比它好看’。”
余佳音眼眶一热,下意识想说什么,却被方悯一个眼神止住。
章心雨的目光却始终未离孟清瞳:“后来我才懂,他不是在夸我。他是在……标记我。”
她指尖轻轻拂过蝶翼边缘,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极其细微的刻痕,形如扭曲的符文。
“每次我情绪失控,它就会发烫。昨晚……它烫得像烧红的铁。”
孟清瞳终于向前一步,站定在她面前半尺之处。两人视线相接,一个沉静如深潭,一个炽烈如熔岩,却奇异地没有碰撞出火花,反而像两股同源的暗流,在无声中彼此辨认、彼此确认。
“你梦见他死了。”孟清瞳说。
章心雨点头,睫毛颤了颤:“我亲手割开他的喉咙,血喷出来,溅了我一脸。可他一直在笑,眼睛都没闭。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他的,也不是我的。它说——‘够了。现在,轮到你了。’”
孟清瞳闭了闭眼。
够了。轮到你了。
不是威胁,不是蛊惑。是邀请。是召唤。是魔皇在漫长岁月里,向所有濒临崩溃的执念者,递出的那一枚染血的请柬。
她伸出手,没有去碰那只发卡,而是轻轻覆在章心雨摊开的左手手背上。
掌心相贴的刹那,万魔引的灼热轰然暴涨,却不再躁动,反而如倦鸟归林,沉静而驯服地融入孟清瞳的灵力之中。与此同时,章心雨手背肌肤之下,一道极淡的、蛛网般的暗金色纹路一闪而逝——与孟清瞳心口那枚印记的起始纹路,完全一致。
“你不是病人。”孟清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古钟撞响,“你是钥匙。”
章心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挺直脊背,唇角那抹浅笑加深,眼底幽蓝火苗骤然腾跃:“那……门在哪里?”
“在我心里。”孟清瞳收回手,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拨通一个号码。听筒里只响了半声,便被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