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正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羊毛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掂量着什么。旁边的佣人端来一杯热茶,轻轻放在秦昊面前,小声说了句“少爷,喝点茶暖暖身子”,秦昊烦躁地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拿走拿走,谁有心思喝茶!”
佣人吓得连忙退到一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秦守正这才抬了抬眼,目光落在秦昊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训斥,又有几分无奈:“多大的人了,还是这么毛躁,一点城府都没有。跟你说过多少次,遇事沉住气,你偏不听。”
“沉住气?大伯,我怎么沉得住气!”秦昊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眼里满是不甘和戾气,“凌辰锋那小子,现在在青溪县当县长,风头正盛,搞什么乡村振兴,把老百姓哄得团团转,个个都夸他好!他凭什么?凭什么他能顺风顺水,我爸却落得那样的下场,我连报仇都报不了!”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伸手抹了一把脸,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苦苦哀求:“大伯,我知道你有本事,你一定得帮我。我不管什么城府不城府,我也不管什么明着暗着,我就想让他出丑,让他的乡村振兴项目搞不下去,让他也尝尝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滋味!只要能做到这些,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秦守正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的敲击声也停了下来,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屋里只剩下秦昊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复杂地看着秦昊,语气沉重:“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自从你爸出事后,省里盯咱们秦家盯得有多紧,方方面面都在查,稍微有点动作,就会引火烧身。明着动手,绝对不行,咱们秦家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我不要明着动手!”秦昊连忙接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伯,我知道明着来不行,咱们暗着来行不行?偷偷给她使绊子,让他查不到咱们头上,就算查到了,也没有证据。我听说,凌辰锋在青溪县处分了不少干部,那些人肯定恨他入骨,咱们只要稍微点拨一下,那些人肯定愿意替咱们出头,收拾他!”
秦守正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指关节,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他不是不想帮秦昊,毕竟秦昊是他的亲侄子,秦家人的仇,他也记在心里。可他更清楚,秦家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可看着秦昊那副不死心、甚至有些疯狂的样子,他又不忍心直接拒绝——若是不帮,秦昊说不定会自己乱来了,到时候闯下的祸,只会更大。
良久,秦守正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又有几分妥协:“罢了罢了,我就帮你这一次,但是你记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可以帮你联系上青溪县几个被凌辰锋处分过的干部,给他们透个话,至于他们愿不愿意动手,怎么动手,我不管。最重要的是,你绝对不许露面,不许插手任何事,一旦出事,你就当不认识我,与秦家也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救你,秦家也不会救你,明白吗?”
秦昊一听这话,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神色,连忙点头如捣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明白明白!大伯,我都明白!我绝对不露面,绝对不插手,一切都听你的,只要能收拾凌辰锋,我什么都听你的!谢谢你大伯,太谢谢你了!”
秦守正摆了摆手,语气冷淡:“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你现在就回去,在家里老实待着,别到处乱跑,也别给我惹事。等我联系好了人,会让人给你传消息的。”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压低了几分,“是我,帮我查一下青溪县,最近被凌辰锋处分过的干部,挑几个怨气重、胆子大的,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另外,跟他们透个话,有人想找凌辰锋的麻烦,愿意的话,自然有好处。”
挂了电话,秦守正又看向秦昊,眼神严厉:“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别给我耍小聪明,否则,后果自负。”秦昊连忙点头,脸上的狂喜还没褪去,连忙拿起沙发上的羽绒服,一边穿一边说:“大伯,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绝对老实待着,等你的消息。”说完,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连门口的佣人打招呼都没听见。
秦守正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眉头又皱了起来,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一步,他或许真的走错了。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茶水的温度却没能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与此同时,青溪县的乡村公路修建工地上,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寒风呼啸,吹得工人们的脸颊通红,手上冻得裂开了口子,但大家个个都干劲十足,有的搬运钢筋,有的搅拌水泥,有的铺设路面,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凌辰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棉袄上沾满了灰尘和水泥点子,手上戴着一副破旧的线手套,正和几个工友一起,搬运着一根根沉重的钢筋。他今年三十出头,比凌辰锋大了五岁,常年干重活,身材高大结实,皮肤黝黑,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看着比实际年龄苍老了不少。
“辰国,歇会儿吧,喝口热水,这钢筋沉得很,别累着了!”旁边一个工友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递给凌辰国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装着滚烫的白开水,还飘着几片茶叶——那是工友自己带来的,便宜货,但喝着能暖身子。
凌辰国接过搪瓷缸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滚烫的热水滑过喉咙,暖到了心底,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不累,趁现在天还没黑透,多搬几根,早点把钢筋运完,咱们也能早点收工。这公路修好了,老百姓出行也方便,咱们干着也有劲儿。”
“你啊,就是太实在了!”工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辰锋现在是咱们县的县长,你就算不这么拼命,也没人敢说你什么,何必这么累自己呢?”凌辰国笑了笑,语气朴实:“辰锋是辰锋,我是我,他是县长,要为老百姓办事,我是工人,就要把自己的活干好,不能因为他是我弟弟,就搞特殊化,让人说闲话。再说了,我干惯了重活,歇着也不自在。”
工友们听了,都纷纷点头称赞,都说凌辰国实在、厚道。凌辰国笑了笑,没再多说,放下搪瓷缸子,又弯腰扛起一根钢筋,脚步稳健地朝着堆放钢筋的地方走去。工地的地面上,因为前几天下过雪,有些湿滑,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刚才搬运钢筋的时候,又洒了一些水泥浆,更是滑得厉害。
凌辰国只顾着往前走,没注意脚下的冰碴子,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肩膀上扛着的钢筋也没稳住,“哐当”一声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了他的右小腿上。
“哎哟!”凌辰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直直地倒在了地上,额头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右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右小腿,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嘴里不停地**着:“疼……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