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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外袍(1/2)

    裴明月心头一跳。

    在那一瞬间。

    裴明月好像觉得,薛玉姝已经看穿她了。

    但很快,薛玉姝就抬起手来,将那盏酒一饮而尽。

    裴明月长松一口气,看起来是她多虑了。

    薛玉姝喝了酒后,没多大一会儿,就起身往外走去,裴明月见状当下就吩咐人跟了上去。

    接着,又对着身边萧宸,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萧宸听到话后,眼睛微微一亮,当下也离席而去。

    贤贵妃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便给自己身边的春露用了个眼色,春露也跟了上去。

    萧熠此时正独自......

    海棠垂首立着,指尖微微发颤,袖口边缘被她无意识地绞得起了褶皱。她不敢抬眼,只盯着锦宁绣着金线云雁的裙角,那纹样细密繁复,仿佛一道无声的训诫——越是靠近云端,越要记得脚底是万丈深渊。

    锦宁并未再看她,只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菱花窗。冬日的风裹着霜气扑进来,吹得案上未干的墨迹微微晕开一道淡痕。她凝视着庭院里那株老梅,枝干虬曲,却于枯瘦处爆出几点猩红花苞,倔强得近乎挑衅。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花,可活过三载寒冬、还能在雪压枝头时吐蕊的,不过十之一二。

    “去把前日尚宫局送来的《六宫典制》取来。”锦宁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再让孔嬷嬷把历年皇贵妃册封仪注的卷宗调出来,一并送来。”

    海棠忙应声退下,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却不敢再带一丝雀跃。她忽然想起昨夜值夜时,听内务府两个管事低声议论:先帝朝宣贵妃临终前三日,尚衣局才接到吉服赶制的旨意,可针线房连夜拆了三套旧袍改裁,袖口金线都来不及重绣,只得用银线压边——那便是圣眷将尽的征兆。而今日尚衣局连尺寸都未丈量,只凭太后一句“按元贵妃的尺寸”,便敢动用宫中仅存的赤金缠丝锦与东海夜光珠……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悬在头顶的铡刀,刀锋已泛寒光。

    孔嬷嬷捧着紫檀匣子进来时,额角沁着细汗。她将匣子轻轻放在案上,掀开盖子,里面不是书卷,而是一方寸许见方的青玉印,印钮雕作盘龙,龙目嵌着两粒粟米大的黑曜石,在烛火下幽幽反光。“娘娘,这是太后娘娘命老奴送来的。”她顿了顿,喉头微动,“说是……给四皇子的周岁礼。”

    锦宁指尖抚过冰凉印面,触到“承乾”二字篆文。心口骤然一沉——这不是寻常赏赐。承乾印乃先帝为太子时所用,印文取自《周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向来只赐予储君。先帝崩后此印锁入宗人府,连萧熠登基大典都未曾启用,如今竟由太后亲手送出,且名正言顺冠以“四皇子周岁礼”之名……这是在替萧熠补全一道谁也挑不出错的“父子相契”的凭证,更是将琰儿推至风口浪尖的明证。

    窗外忽起一阵急风,卷得案上《六宫典制》哗啦翻页。锦宁目光扫过其中一页,墨字如针:“皇贵妃摄六宫事,凡中宫仪仗、尚宫局调拨、宫人黜陟,皆需副印勘验。然副印非诏不得离昭宁殿,唯遇皇后病笃或幽禁,方准移置皇贵妃居所。”

    她指尖一顿,指甲在“幽禁”二字上划出极浅白痕。

    原来如此。

    皇后被幽禁于凤仪宫西偏殿,形同软禁,却未废位号。按典制,这正是皇贵妃代掌中宫的唯一合法契机。可若幽禁名不副实呢?若有人暗中递药、传信、甚至借探病之名悄然出入凤仪宫呢?只要皇后能开口说话、能批阅奏章、能召见命妇……那皇贵妃手中副印便永远只是个摆设,所有政令皆可被凤仪宫一纸手谕驳回。

    锦宁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太后方才在寿康宫斥责萧熠“不顾皇后颜面”,转头便让尚衣局按她尺寸赶制吉服;一面痛骂帝王悖逆祖制,一面又亲手将承乾印送到昭宁殿——这哪是妥协?分明是把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刀柄塞进她手里,刀尖却对准了凤仪宫。

    “娘娘……”孔嬷嬷见她久不言语,试探着开口,“太后娘娘还吩咐,明日辰时,请娘娘携四皇子赴寿康宫用早膳。”

    锦宁终于抬眸,目光清亮如淬雪:“孔嬷嬷,您跟过先帝,也侍奉过太后。您说,先帝当年为何宁可冷落宣贵妃十年,也不肯破例立她为皇贵妃?”

    孔嬷嬷浑身一震,鬓边白发微微颤动。她沉默良久,才哑声道:“因为……宣贵妃膝下无子。而皇贵妃之位,从来不是恩宠的顶点,而是储位的基石。”

    锦宁指尖缓缓收拢,将那方承乾印握在掌心。玉石寒凉刺骨,却压不住掌心腾起的灼热。她忽然明白了萧熠今晨那句“孤希望芝芝能长大一些”的深意——他要的从来不是依附于帝王羽翼下的娇花,而是一个能看清所有暗流、能接住所有重托、能在刀丛中为他稳住后方的盟友。

    “备轿。”锦宁起身,玄色披风曳过青砖,“本宫要去趟内务府。”

    海棠愕然抬头:“娘娘?这会儿?”

    “尚衣局敢按本宫尺寸赶制吉服,内务府账房却未必敢记这笔开销。”锦宁步履沉稳向外走去,裙裾拂过门槛时带起一线微不可察的弧度,“去告诉他们,赤金缠丝锦需三重水洗去浮光,夜光珠须以鹿血浸润七日方显温润。若少一道工序……”她脚步微顿,侧眸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本宫便亲自去教尚衣局总管,什么叫‘吉服’二字的分量。”

    内务府值房内炭火烧得正旺,管事太监张德全正伏案核对账册,忽见锦宁踏雪而来,玄色披风上沾着细碎冰晶,映着廊下红灯笼的光,竟似燃着幽幽暗焰。他慌忙打千儿请安,额头几乎贴上冰凉地砖。

    “张管事。”锦宁未让他起身,声音裹着室外寒气,“尚衣局今日申时领走的赤金缠丝锦,共三匹,每匹十二丈,可对?”

    张德全脊背一僵,汗珠顺着鬓角滑下:“回、回贵妃娘娘,确是三匹……”

    “本宫记得,去年冬至,为贤贵妃制礼服,用的是蜀锦云纹缎,一匹不过八丈。”锦宁指尖轻叩案沿,嗒、嗒、嗒,如更漏滴答,“皇贵妃吉服,怎需三十六丈锦缎?莫非是要裹了金箔,将本宫抬进太极殿受册?”

    张德全噗通跪倒,额头抵地:“娘娘明鉴!此乃太后娘娘亲口吩咐,说……说务必用最上等的料子!老奴、老奴不敢违逆啊!”

    “太后吩咐,本宫自然不敢质疑。”锦宁俯身,玄色袖口垂落,遮住张德全颤抖的手背,“可张管事,您忘了内务府最要紧的规矩么?”

    张德全喉结滚动,却不敢接话。

    锦宁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叠薄纸,轻轻搁在他案头。那是尚衣局昨夜呈上的吉服图样——云肩缀九翟,腰襕绣双凤朝阳,下裳绘山河日月。她指尖点了点图样角落一行小字:“‘依永乐三年旧制’。”

    “永乐三年,宣贵妃薨逝那年。”锦宁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那年尚衣局总管因错用朱砂染云肩,被先帝杖毙。您说,若今日这赤金缠丝锦的金线,掺了半成铜丝……”她微微一笑,笑意凛冽如霜刃,“张管事,您这双拿账本的手,可还保得住?”

    张德全浑身筛糠般抖起来,猛地磕下头去:“娘娘饶命!老奴这就去查!一尺一寸都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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