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了一眼身后的小巷,山治大大的松了口气。
随后,他看向街道的方向,心道:‘也不知道其他人那边怎么样了。’
希望其他人没有遭遇到厉害的敌人吧,不然...
西炎没有动。
不是被锁链捆着,不是被按在地上挨打,不是被踩着后颈听那些粗鄙的嘲讽——他只是沉默地仰着头,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扬起的尘土、甚至那几道故意斜射过来的、带着恶意的阳光,死死钉在雷斯罗特脸上。
她站在光里。
裙摆微扬,指尖还残留着锁链冰凉的金属触感,唇角弯着,笑得温柔又锋利,像一把刚淬过毒的细刃,缓缓插进人最不设防的软肋。那双眼睛……西炎忽然想起自己初见她时,她倚在王宫回廊阴影里递来一杯红茶的样子——眼底有星子,有雾气,有将信将疑的试探,更有藏得极深的一线活气。
可现在,那一线活气没了。
不是疲惫,不是伪装,不是演戏时该有的分寸。那是空的。像被抽走了所有内核的琉璃盏,表面依旧剔透,映得出人影,却照不见光。
“白足西炎。”雷斯罗特又唤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连自己正被谁耍,都不知道。”
西炎喉结动了动,没出声。不是不能说话,是舌头底下压着一块烧红的铁——太烫,太沉,一开口就会燎伤自己。
“呵……”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下,肩膀震了震,牵动腕上锁链哗啦作响,“原来如此。”
不是问句。
是确认。
周围哄笑声戛然而止。几个打手互相使了个眼色,有人啐了一口:“疯了吧?”
雷斯罗特眸光微凝,笑意却未减半分:“哦?知道什么了?”
西炎缓缓偏过头,目光扫过她脚边那双沾着薄灰的高跟鞋,扫过她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最后落回她脸上:“你根本不想杀我。”
空气一滞。
“你想杀的……”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是那个‘会为女人落泪的西炎’。”
雷斯罗特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惊,是裂——仿佛一层精心描摹的油彩,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刮开一道细缝,底下露出底下尚未干涸的、暗红的底色。
“你怕我太真。”西炎盯着她,“怕我真心实意替你挡枪,怕我真心实意为你踢飞仇人,怕我真心实意……把你当人看。”
“所以你必须亲手撕碎它。”他喘了口气,额角青筋跳了一下,“用羞辱,用背叛,用锁链,用这满屋子的烂泥巴——好让我清醒,好让‘白足西炎’从神坛滚下来,变成一个狼狈的、可笑的、能被你随时踩进泥里的废物。”
他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甚至弯出一点弧度,可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血丝爬过的干涸沟壑。
“可你忘了……”他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低得只有雷斯罗特能听见,“忍者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挥拳踢腿。”
“是等。”
“等破绽。”
“等心乱。”
“等……你松一口气的那一刻。”
话音未落,雷斯罗特腰侧那枚看似装饰用的银质蝴蝶胸针,毫无征兆地“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断裂,是弹开。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倏然射出,快得只余一道残影,直刺西炎左眼!
西炎甚至没眨眼。
就在银针离眼球不足三寸的刹那,他左眼瞳孔猛地收缩成一点漆黑,眼尾肌肉以毫秒级的精度绷紧——针尖擦着睫毛掠过,“叮”一声脆响,钉入他耳后砖墙,没入三分,尾端嗡嗡轻颤。
全场死寂。
连呼吸都停了。
雷斯罗特脸上的笑彻底僵住,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甲掐进掌心。
西炎慢慢转回头,右眼依旧望着她,左眼眼尾还残留着方才绷紧时拉出的细微红痕,像一道新鲜的刀口。
“这枚针……”他声音平静得诡异,“是你从多弗朗明哥书房偷出来的吧?”
雷斯罗特呼吸一窒。
“他收藏的‘静默之吻’,据说能让人在三秒内全身麻痹,连心跳都停摆。”西炎歪了歪头,锁链哗啦滑落肩头,“可惜,你没时间调制解药,也没机会试剂量。”
“你只想赌一把——赌我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对女人毫无防备。”
“你赌输了。”
他忽然抬脚,动作不大,却精准地踹在身旁一个打手膝盖内侧。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撞向旁边同伴。推搡间,另一个人腰间的匕首“哐当”脱鞘落地。
西炎脚尖一勾,匕首凌空翻转,稳稳落入他被反绑在背后的右手——手腕以不可能的角度内旋、拧转,腕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声,绳结应声而断!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挣脱的。
就像没人看清那枚银针为何偏偏擦眼而过。
“你……”雷斯罗特终于失声,脸色第一次褪尽血色,“你怎么可能……”
“忍术·影缚·解。”西炎甩掉最后一截断绳,活动着发麻的手腕,抬眸看她,“刚才那三秒,我数了七次你眼皮的颤动频率。”
“你心慌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打手们下意识后退,却撞在墙上,退无可退。
西炎没看他们,目光牢牢锁着雷斯罗特:“你真正想杀的,从来不是我。”
“是你自己。”
“那个被多弗朗明哥折断脊梁、被所有人当作提线木偶、连哭都要计算时机的维奥莱特。”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拂过废墟的风:“你刚才说‘不想因为我的关系再失去你了’……”
“可你早就不记得‘维奥莱特’是谁了,对吗?”
雷斯罗特浑身一震,踉跄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石墙。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西炎没再逼近。
他俯身,捡起地上那把匕首,拇指缓缓拭过寒光凛冽的刃面,动作近乎温柔。
“你知道山治为什么能成为山治?”他忽然问。
雷斯罗特茫然摇头。
“因为他敢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女,赤手空拳闯进唐吉坷德家族的地盘。”西炎抬起眼,目光如刀,“可你不敢。”
“你连承认自己恨多弗朗明哥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你把自己切成两半——一半是优雅的间谍,一半是疯狂的复仇者;一半对我笑,一半想杀我。”
“可分裂的不是灵魂,是伤口。”
他将匕首轻轻放在雷斯罗特脚边,刀尖朝外,像一份无声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