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血珠,每一滴落下,都在青砖上蚀出碗口大的焦黑坑洞,腾起缕缕腥臭白烟!
“锁魂钉?”乌机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竟能隔空取钉?”
“取钉?”龙菩萨晃了晃指尖黑针,笑容天真烂漫,眼底却寒潭深寂,“奴家不过是……替这傀儡,把钉子,原样奉还罢了。”
话音落,他指尖黑针猝然脱手,化作一道乌光,快如惊电,直射乌机眉心!
乌机反应何等迅捷,袖袍狂舞,紫气暴涌成盾!可那乌光撞上紫气盾的刹那,竟未爆发出任何轰鸣,只如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穿了过去!乌机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根本来不及格挡,只能本能侧首!
“噗!”
黑针擦着他右耳掠过,深深钉入身后蟠龙金柱!整根金柱剧烈震颤,龙口喷出的金焰瞬间熄灭,柱身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裂痕深处,竟缓缓渗出同样暗金色的血液,沿着龙鳞蜿蜒而下,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死寂。
连烛火都停止了跳跃。
乌机右耳耳垂,已被黑针带起的锐风削去一小块皮肉,血珠缓缓渗出,混着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闻的甜腥味——正是锁魂钉上残留的、属于他自己的本命精血气息!
他僵立原地,脸色灰败如纸。方才那傀儡,根本不是什么“心源傀儡”,而是他以自身精血为引、秘密祭炼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本命心傀”!其心窍之中,早被他暗中打入了一枚伪·锁魂钉,只为今日试探龙菩萨真假!可这枚钉,竟被龙菩萨一眼看破,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借针返噬!
“你……”乌机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究竟是谁?!”
龙菩萨缓缓收回手,指尖那滴血珠早已消失无踪。他歪着头,鬓边大红花轻轻一颤,脸上笑意愈发妖冶,眼波流转间,竟似有万千星辉在瞳孔深处无声坍缩、湮灭:
“奴家么……”他拖长了调子,红唇开合,吐出两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足以压垮整个大殿的穹顶:
“龙——菩——萨。”
就在此时,大殿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如鼓点的蹄声!由远及近,踏得整座山峰都在微微震颤。紧接着,一声清越凤唳撕裂长空,赤色云霞自天际奔涌而来,瞬息之间,便将整座金乌王族主峰染成一片燃烧的晚照。
一名身着赤金凤纹战袍的少年,自云霞中踏步而下。他足不沾地,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三寸高的赤焰莲台。莲台燃尽,余烬不散,化作点点金芒,悬浮于半空,织成一条通往大殿的火焰虹桥。
少年面容俊美无俦,眉心一点赤色朱砂痣,宛如凝固的血珠。他手中握着一柄长戟,戟尖并未指向龙菩萨,而是斜斜垂落,戟刃之上,一缕缕幽蓝色的火焰无声燃烧,焰心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哀嚎的人脸在痛苦沉浮。
他目光扫过殿内狼藉,扫过乌机耳畔渗血的伤口,扫过金柱上那枚兀自嗡鸣震颤的黑针,最终,落定在龙菩萨身上。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弧度。
“终于……”少年的声音清冽如碎冰相击,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倦怠与锋锐,“找到你了。”
龙菩萨仰起脸,与少年目光相接。大殿内所有烛火,包括那三簇幽蓝焰心,齐齐一暗,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唯有他鬓边那朵大红花,在骤然降临的死寂里,轻轻摇曳了一下,抖落最后一星细粉,无声无息,坠入脚下青砖缝隙。
那缝隙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比墨更黑的幽光,悄然一闪,随即湮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