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露笑意，冲秦桑拱手致意。
苏大先生惊奇道：“...
秦桑指尖捻起一块冥雷之渊，幽光浮动，如凝固的墨色闪电，在掌心微微震颤。那寒意并非刺骨，却似能蚀魂——不是阴寒，而是某种绝对的“寂灭”之意，仿佛这方天地最深沉的呼吸被强行抽离，只余下雷霆未炸裂前那一瞬的真空。
靛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随即化作谦恭笑意：“清风道友果真慧眼如炬，此物名唤‘息雷髓’，取自冥雷元精核心未凝时最精纯的一缕‘静脉’，寻常修士触之即神魂僵滞三息，炼虚期若无护体真罡，亦不敢久握。我等师妹冒死潜入雷渊七重涡流，才得此十二块……”
他话音未落，秦桑已屈指一弹。
“叮！”
一声脆响，息雷髓竟在半空裂开一道细纹，内里幽光骤然黯淡三分，仿佛被无形之手掐断了命脉。
靛鬼脸色微变，指尖不自觉蜷起。
秦桑却恍若未觉，只将那块裂纹息雷髓收入袖中，目光如刃，直刺靛鬼双瞳：“你方才说，令师妹陷在‘更深处’？”
“是！”靛鬼挺直脊背，语速加快，“雷渊九重，外三重为乱流，中三重为涡流，内三重为……‘归墟口’！师妹所至，正是第七重‘噬光涡’与第八重‘静脉渊’交界之处！那里冥雷已非游丝，而如活物盘踞，会主动吞噬灵光、神识乃至时间流速——寻常遁术踏入，瞬息便成枯骨！唯我冥雷虎独门‘血殷引’可借阴魂为桥，踏雷而行，勉强支撑半个时辰……”
他抬手，八道绿芒骷髅齐齐尖啸，绿焰暴涨，竟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流动的雷图：层层暗色涟漪向内坍缩，中央一点漆黑，连星光都绕道而行，仿佛宇宙生来就该有一处空洞。
秦桑盯着那点漆黑，瞳孔深处青鸾法相无声振翅。
不对。
太不对了。
靛鬼描述的“归墟口”，分明是雷渊真正的心脏——可秦桑一路穿行，所见兽潮虽狂暴，却始终遵循一种原始而粗粝的生存逻辑：争食、吞并、进化。纵有兽群意志诞生，也如初生火焰，炽烈却混沌，绝无眼前这幅雷图所显的、近乎“道则级”的精密结构。那第八重静脉渊，分明是一处人为雕琢的阵眼！
宁真人曾言，魔界乃“好空之界”，其空不在贫瘠，而在……秩序真空。大乘难觅，法则残缺，故而上古遗存一旦现世，必成诸强争夺的权柄核心。若真有如此规整的九重雷渊，且内三重需以血殷鬼术方能涉足——
这哪里是天然雷泽？
分明是一座沉睡的、以亿万雷霆为薪柴的……上古神机！
秦桑心念电转，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淡淡道：“血殷引？老夫倒是闻所未闻。”
靛鬼笑容一滞，旋即展露三分恰到好处的倨傲：“此术乃我冥雷虎立派根基，外传者不过三支，皆需以本命精血饲鬼，方得入门。道友既非同道，不知也属寻常。”他顿了顿，指尖一挑，一滴赤红血珠浮空，八道骷髅瞬间扑上，血珠轰然炸开，化作八缕猩红雾气，缠绕于骷髅眼眶，使其绿焰染上诡谲血丝，“请看——此即‘血殷’之始！”
秦桑眸光微闪。
血丝入眼，竟让他体内《天妖炼形》功法悄然加速半拍，仿佛饥渴的妖魂嗅到了久违的……同类气息？不，不是同类，是某种更高阶的“锚点”——就像命星投影于地膜，这血丝，莫非是冥雷虎先祖以自身命格为引，在雷渊地脉深处打下的“界标”？
他忽而轻笑：“靛鬼道友，你师妹既陷险境，为何不早些求援？偏要等到兽潮成型、雷渊躁动如沸，才孤身闯入？”
靛鬼神色一僵，喉结滚动：“……因‘归墟口’开启，十年一隙，唯此刻静脉最稳，噬光涡流稍歇。错过今日，再等十年……”
“哦？”秦桑尾音上扬，袖中手指倏然掐诀，青鸾法相虚影在他背后一闪而逝，羽翼掠过之处，虚空泛起细微涟漪，“十年一隙？可老夫观你袖角雷痕，新旧交叠，至少三道——其中一道，分明是半月前新添。”
靛鬼袖口猛地一缩！
那三道雷痕，是他半月前独自探查第七重涡流时所留，隐秘至极，连自家师尊都未察觉！此人竟能隔空窥破？
冷汗终于滑过鬓角。
秦桑不再看他，目光越过靛鬼肩头，投向兽潮最汹涌的北方。那里，雷暴的节奏正悄然改变——不再是无序炸裂，而是如鼓点般，三重一伏，七重一荡，隐隐契合某种古老韵律。更远处，几团巨大阴影正缓缓聚合，其轮廓竟隐隐勾勒出人形轮廓，只是脖颈断裂，头颅悬浮于半空，眼窝里燃烧着两簇幽蓝冥火……
“兽群意志在模仿什么。”秦桑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它们在学着……站成阵列。”
靛鬼悚然一惊，霍然回头。
只见远方雷暴之中，数以万计的流光翼蝠正以诡异角度悬停，翅尖雷光连成一线，赫然构成一道歪斜的符文！那符文扭曲蠕动，竟与靛鬼方才血珠所化的猩红雾气，有七分相似！
“这……不可能！”靛鬼失声，“血殷鬼术乃我冥雷虎不传之秘，外间绝无流传！”
秦桑缓缓转身，青袍无风自动，袖口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之上，赫然浮现出三枚细小鳞片——非金非玉，呈暗青色，边缘泛着雷殛后的焦痕。正是他初入魔界时，被冥雷劈中所留，一直未曾消退。
“谁说没有？”秦桑指尖轻抚鳞片，声音平静无波，“你冥雷虎的‘血殷引’，不过是拾了上古妖修‘叩星引’的牙慧。你们用阴魂钉住雷脉，我们……”他顿了顿，青鸾法相在瞳孔深处燃起一簇幽火，“……直接叩问星辰本身。”
靛鬼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面无人色。
叩星引！那是传说中妖庭镇压万界的三大禁术之一，早已随古妖庭崩塌而湮灭！此人竟知？还敢以此自称？
秦桑却不容他多想，袖袍一挥，一道青光裹住靛鬼：“走！老夫倒要看看，你冥雷虎守护的‘归墟口’，究竟是通向何处！”
遁光撕裂雷暴，直插北方最浓重的黑暗。
靛鬼身不由己被拖行，心中惊涛骇浪。他原以为秦桑是某位隐世散修，或灵界误入的倒霉蛋，可如今看来，此人对魔界、对冥雷渊、甚至对冥雷虎的底细，竟比他自己这个嫡传弟子还要透彻！那腕上鳞片……难道真是古妖血脉？可古妖血脉岂能存于魔界？魔界……魔界本就是妖族葬身之地啊！
他偷眼看向秦桑侧脸，那张面容沉静如水，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一种令他灵魂战栗的……饥饿。不是对宝物的贪婪，而是对“真相”的饥渴，如同饿殍盯住最后一块肉。
雷渊越深，光线越稀薄。遁光之外，已非黑暗，而是“无光”——所有试图穿透的视线、神识、甚至时间感，都在触及那层幽暗的刹那，被无声抹去。靛鬼头顶八道骷髅绿焰剧烈摇曳，血丝疯狂滋长，几乎将整个骷髅头染成暗红，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