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为师回来，再亲自教你一点东西。”
“是！”
话已说完，傅锈衣放出一个阵盘，激活传送阵便走了。
只剩...
“有。”白渊泽吐出一口烟，灰白的雾气在夜风里迅速散开，像一道被撕碎的旧卷轴，“第三层——你别信‘引路童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丹药脸上细微的停顿，又补了一句：“哪怕它穿红肚兜、扎双髻、手里拎着一盏纸灯笼，笑得比庙会上的泥人还甜……你也别跟。”
丹药没应声，只是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那里曾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攥过，在饿鬼道入口前七步。那孩子踮脚递来一枚锈蚀铜铃，说：“哥哥摇一摇，路就亮了。”他当时没接，只退半步，那童子便歪头一笑，眼窝里簌簌掉下两粒黑砂，落地即化作细小的、蠕动的蜈蚣。
白渊泽似乎看穿了什么，忽然抬手，虚空一划——一缕青灰雾气凝成半幅残图，浮在两人之间：荒原尽头立着三座并排的石碑，碑面皲裂，字迹被血痂糊住大半，唯中间一座尚可辨出半截笔画——“酆”字底下的“阝”旁，正缓缓渗出暗红液体。
“四幽十八层，前三层是‘虚设之门’。”他声音压得极低，“真正入口不在碑前，而在碑后。但没人会绕到后面去——因为所有活物靠近那三块碑，都会听见自己娘亲唤乳名的声音，从碑缝里钻出来，一声比一声软，一声比一声疼。”
丹药喉结微动。
他听见了。
就在刚才白渊泽划出雾图的刹那，左耳深处嗡地一响，真真切切响起一个女人哼唱的调子——五岁前每晚哄他睡的《槐荫谣》，调子没错，连尾音上扬的颤音都分毫不差。可他生母早死于产褥热，尸首埋在徐府后山枯井底下，连棺材板都没钉牢，哪来的嗓音？
“你听见了？”白渊泽盯着他眼睛，“这声儿不是幻术，是‘回音锚’。旧神把活人最深的执念锻成钩，钩尖淬着记忆的温度，专钓那些心口还跳着软肉的人。”
他弹掉烟灰，烟灰飘落途中竟悬停一瞬，凝成个极小的、啼哭的婴孩侧影，转瞬溃散。
“所以前三层死最多的人，不是被鬼吞的，是自己跪着把脖子伸进碑缝里，让那声音亲手绞断的。”
丹药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哑：“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白渊泽笑了下，把烟头摁灭在掌心，皮肉焦黑卷起，却不见血——那伤痕下一秒便被一层薄薄的、流动的青铜色光泽覆盖，如活物般游走愈合。“因为我娘死的时候，我正用她刚熬好的药渣，给祠堂梁上那只雀儿搭窝。”他摊开手掌，焦痕已无踪，“我记不清她最后一句话，只记得雀蛋凉，药渣烫，我两手都是温度。”
丹药静静看着他。
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劈开血肉，而是削掉执念的根须。
“还有件事。”白渊泽忽而凑近半寸，呼吸几乎拂过丹药耳际，“四幽不认‘徐景琛’，只认‘许源’——但你若在第三层听见有人叫你‘承安’，别回头。”
空气骤然一滞。
承安。
那是许承安的名字。是他此世父亲，也是……十年前篡改维度线、将整个四幽体系拖入崩坏漩涡的始作俑者。
可白渊泽怎么会知道？
丹药瞳孔微微收缩，指节在裤缝边无声绷紧。
白渊泽却已退开，抬手朝远处山坳一指：“看见那片铁灰色的雾了吗？那就是饿鬼道入口的‘喘息带’。进去之前，你得把身上所有带‘徐’字的东西烧干净——腰牌、文书、甚至发簪上刻的纹样。四幽的规矩，名字是烙铁，印错了，魂就歪了。”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从怀里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墨玉骰子，六面皆空，唯有一面浮雕着半枚模糊的冠冕轮廓。
“拿着。不是给你保命。”他把骰子塞进丹药掌心，玉石触手冰凉，“是替我押个注。”
“押什么？”
“押你三个月内，能活着从第七层爬上来。”白渊泽头也不回，身影已淡入山雾，“要是你死了——这骰子会滚进我梦里，砸碎我左眼。”
话音落时，他人已在百丈之外，衣角翻飞如鸦翼。
丹药握紧骰子，玉面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低头凝视那半枚冠冕——线条扭曲，似被巨力硬生生掰断，断口处却泛着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光。
白暗王冠。
他忽然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赌约。是钥匙。是白渊泽以自身道心为祭，撬开的一道缝隙——
缝隙那头，正传来第七层地狱深处，某种古老存在缓慢开合眼睑的声响。
丹药不再犹豫，返身疾步奔回宿舍。推门瞬间，他反手结印，三道幽蓝符火自指尖迸射，呈品字形封住门框四角。符火燃起时，屋内空气微微扭曲，窗外月光斜照进来，竟在地板上投出七重叠影——每重影子里，都站着一个姿态各异的“许源”。
这是“千面潜藏阵”，借维度褶皱藏匿真身。但此刻他布阵，并非防外敌。
而是防……自己。
他快步走向书桌，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杂物，只静静躺着一本靛青封皮的手札，纸页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四个字：《饲神录》。
这不是他的东西。
是十年前，他第一次被许承安带进祠堂地下室时，对方亲手塞进他手里的。
当时许承安的手很冷，指甲缝里嵌着暗褐色的泥，像刚从坟里爬出来。“读它，”那人俯身，气息喷在他耳后，“但别信它写的每一个字——尤其第一页。”
丹药抽出书册，指尖拂过封皮。靛青褪色处，隐约透出底下一层更暗的紫褐——那是反复擦拭又渗出的陈年血渍。
他翻开第一页。
空白。
干干净净，连个墨点都没有。
可当他凝神注视三息，纸面渐渐洇开淡金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汇聚，最终凝成一行小字：
【欲登高阶，先饲己魂。】
字迹未落，整页纸突然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摇晃。丹药猛地合拢书册，震颤戛然而止。他额角渗出细汗，左手悄然按在右腕脉门上——那里，一道极淡的灰线正沿着经络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微凸，显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饲神录在反噬。
它在逼他兑现十年前那个未出口的承诺。
丹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澜。他取来砚台，磨浓墨，提笔在空白纸条上疾书：
“我于今夜焚毁《饲神录》全本，灰烬随风散尽，不留一丝灵痕。”
笔尖悬停半寸，墨珠将坠未坠。
不能写“烧毁”——火属阳，四幽忌讳纯阳之物，易引动守界阴兵；
不能写“沉埋”——土克水，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