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凄厉嘶吼，雪花漫天飘舞。
群妖坐在雪地里，默默等待。
忽然。
一头熊妖站起来，走到雪堆上，轻咳一声道：
“我来说吧。”
“其实我们暴熊一族...
许源站在惨白手指之上，脚底幽雾翻涌，如活物般缠绕踝骨，又悄然渗入经脉。那雾气微凉，却带着腐土深处的甜腥，仿佛刚从万载冰封的尸骸胸腔里抽出一口气——这味道他熟。十年前在北海遗迹入口，父亲祁沧海撕开空间裂隙时，风里就卷着这种气息。
可此刻，他没空回味。
因为就在旧神之口消散的刹那，整座山腹密室震了一下。
不是地动，是“被咬了一口”的震颤。
九根巨指中，白源泽脚下那根忽然崩出蛛网状裂痕，灰白碎屑簌簌剥落。他面色不变，只指尖一弹，一滴暗金色血珠浮起，悬停于裂痕上方，嗡鸣作响，似在修补什么。可那血珠边缘，竟有极细微的、近乎透明的丝线一闪而逝——像蛛网，又像神经末梢的突触，在血珠与裂痕之间疯狂增殖、传导、吞噬。
许源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丝线。
盗三界第一禁术《蚀界图》残卷里，曾以朱砂勾勒过它的形态：名为“窃脉”，专噬长生种本源律动，一旦缠上，便如附骨之疽，将施术者自身命格、气运、甚至记忆碎片，无声无息嫁接至目标神魂深处。最可怕处在于，被窃者浑然不觉，反会因“意外契合”而生亲近之感，视窃脉者为天命同契之人。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万物归一会内部。
白源泽察觉到许源视线，抬眼望来。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两口枯井，井底沉着未干的血锈。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随即垂眸，指尖血珠猛地一胀，裂痕愈合如初，连灰白石粉都凝回原位，仿佛从未破损。
可许源知道，它已存在。
就像毒蛇蜕下的鳞片，静静伏在自己衣袖褶皱里。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余光扫过其余八根手指。许承安闭目养神，似已入定；其余人或盘坐、或负手，姿态各异，却都像被抽去脊骨的纸人，空有轮廓，内里虚浮。唯有自己脚下的手指，幽雾愈发浓稠，雾中隐约浮现出半张人脸——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那是祁沧海年轻时的模样，被血脉本能刻进通幽之力里的烙印。
许源喉结微动。
他忽然想起监督者摁灭烟头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短命种……必须更快抉择。”
快？可此刻每一息都像拖着铁链爬行。
赵阿飞还在厨房煮面，陆依依正掀开锅盖试汤咸淡，杨小冰点的烧烤外卖小哥怕已在楼下狂按门铃，张鹏程眼眶发红却强撑笑意，江雪瑶手机镜头正对准阳台——那里，太子与另一道黑袍身影并肩而立，那人袖口绣着褪色的衔尾蛇纹，蛇首衔住的不是尾巴，而是一枚倒悬的青铜钥匙。
钥匙齿痕，与许源丹田内那枚血噬徽记的凹槽，分毫不差。
“咳。”
一声轻咳撕开寂静。
开口的是个瘦高老者，颧骨凸出，耳垂肥厚，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青道袍，腰间悬着把黄铜算筹。他慢吞吞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往掌心一扣，再摊开——三枚皆背。
“大凶之兆。”老者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朽木，“非劫数临门，乃‘局中生局’。诸位……可有人，方才动过‘借势’之念？”
无人应答。
老者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许源脸上，停顿三息，才收回手，将铜钱一枚枚收进布囊。“借势者，必遭势反噬。此势……”他顿了顿，枯指朝许源脚下手指虚点一下，“已非旧神所授，而是自生之孽。”
孽？
许源心头一凛。
孽字在四幽府典籍里特指一种禁忌状态：当长生种以自身为祭坛，强行引渡异界规则碎片入体，却未能完全炼化时，那残缺规则便会滋生“孽胎”。孽胎无固定形质，却能寄生任何活物，汲取宿主情绪为食，尤其嗜好“困惑”与“犹疑”。宿主越迟疑，孽胎越壮，最终反客为主，将宿主意识碾成齑粉，重塑为纯粹规则载体。
——白源泽指尖血珠里，那些透明丝线，莫非就是孽胎触须？
念头刚起，脚下手指陡然一沉！
幽雾轰然暴涨，瞬间吞没许源膝盖。雾中人脸骤然清晰，双目睁开，瞳孔竟是两团缓缓旋转的星云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猩红亮起，如即将引爆的星辰核心。
祁沧海的声音直接在他颅骨内响起，低沉，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源儿，你筑基后期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许源浑身肌肉绷紧，却见那星云瞳孔中，猩红光点倏然分裂——化作九点微芒，精准对应密室中九根手指！其中八点微芒稳如磐石，唯有一点，在许源脚下的手指尖端剧烈震颤，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你在找我。”祁沧海的声音继续流淌，“北海遗迹只是幌子。我在等你……等你真正看清，这天地间，究竟谁在织网，谁是网中虫。”
话音未落，整座山腹忽生异变。
所有贴在岩壁上的符箓条同时燃烧，却不见火焰，只腾起惨绿色磷火。火光映照下，九根巨指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文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活蚁群般蠕动。那些文字并非四幽府古篆，亦非人族任何一种语言，笔画扭曲，末端分叉如毒蝎尾钩，每一道弯折都透着令人牙酸的恶意。
许源只瞥了一眼，太阳穴便突突狂跳，视野边缘泛起血丝。
这是“蚀文”。
盗三界三大失传禁典之一《蚀界图》开篇所载：“蚀文蚀神，蚀神蚀心，蚀心蚀命。”凡直视蚀文超三息者，神魂必被蚀刻烙印，从此沦为书写者意志延伸。当年盗三界创始人以此文改写九州龙脉，致使三千年王朝更迭尽在其笔锋一转之间。
可《蚀界图》早已随创始人葬入归墟海眼，世上仅存残卷三页，且早已被许源焚毁。
——谁在重写蚀文？
答案呼之欲出。
许源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劈向白源泽。
白源泽正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他腕骨处，一道暗青色纹路蜿蜒而上，形如活蛇，蛇首正抵住他咽喉下方寸许——那里，皮肤微微隆起，似有硬物顶着。
蚀文源头，就在他体内。
许源指尖微动，一道无形剑气已蓄于食指指腹。只要白源泽喉结再上移半分，剑气便会破空而出，刺穿那层薄皮，搅碎其下蠕动的蚀文核心。这是最干脆的解法，也是……最愚蠢的。
因为蚀文一旦被外力强行中断，反噬之力将呈几何倍数爆发，足以将整个山腹化为死寂坟场。届时，外面宿舍楼里七个人，包括正在厨房尝面汤咸淡的陆依依，都将瞬间化为齑粉，连魂魄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