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散发出人类所无法察觉的力量,洞穿了石碑上的所有维度,令一切显现无疑。
忽然。
石碑上爆发出一阵无形的涟漪,瞬间蔓延开来,朝着四面八方的虚无扩...
人皇朝武的声音不高,却如钟鸣玉振,震得地牢石壁嗡嗡作响。他未着龙袍,只穿一身玄底云纹常服,袖口微卷,露出一截青筋隐现的手腕——那不是养尊处优的手,是握过剑、劈过山、镇过九幽裂隙的手。
白渊泽与祁沧海同时躬身,齐声道:“父皇(陛下)安。”
朝武摆了摆手,目光已落在监牢最深处。
铁栅之后,陆依依被七道玄铁链锁在中央法阵之上。每一道链子都刻满梵文禁咒,末端嵌入地面七枚青铜兽首,兽口喷吐淡金色雾气,凝而不散,正是大周皇室秘传的“镇魂七曜阵”。她左肩塌陷,右腿自膝以下空荡荡,断口处竟无血流,只浮着一层灰白鳞片似的死皮;可她仰着头,唇角还挂着血,眼睛却亮得骇人,像两簇烧尽人间的冷火。
朝武缓步上前,靴底踏在青砖上,没有一丝回响。
他停在阵外三尺,忽然抬手,隔空一按。
七道金雾应声倒卷,尽数没入他掌心。
阵纹熄灭。
铁链松动。
陆依依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即燃,腾起幽蓝火苗,转瞬又灭。
“你解阵?”祁沧海脱口而出,声音绷紧,“此阵乃法主亲布,破之必引反噬——”
“朕没破过三千六百座比这更凶的阵。”朝武淡淡道,“也杀过比她更疯的魔。”
他俯身,从怀中取出一只素白瓷瓶,拔开塞子,倾出一滴赤色液体。那液体悬于半空,不坠不散,宛如一颗微缩的心脏,在搏动。
陆依依瞳孔骤缩。
“旧神血。”她嘶声道,“你……竟存着这个?”
“不是存。”朝武指尖轻点,那滴血缓缓飘向她眉心,“是借。”
血珠触额即融。
刹那间,陆依依浑身剧震,脊背弓起如弦,指甲刮过地面,发出刺耳锐响。她额上浮现出一道细长裂痕,裂痕中渗出暗金纹路,蜿蜒而下,覆过眼睑、鼻梁、唇线,最终在颈侧汇成一枚扭曲古字——“归”。
不是万物归一的“归”,是“归来”的“归”。
她猛地睁眼。
眼中再无狂态,唯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灰。
朝武收回手,转身,看向祁沧海:“带她去太初殿。朕要亲自问话。”
“父皇!”白渊泽急步上前,“她可是‘魔剑’!边城屠戮三百修士,连斩七位宗门长老——”
“所以才更要问。”朝武打断他,语气平缓,却重若山岳,“你们只知她杀人,可曾问过,她为何杀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渊泽腰间玉佩,又掠过祁沧海袖口尚未干透的血迹:“你们查她身份,翻她履历,追她行踪——却没人翻开过她十岁那年,安县北街粮仓大火的卷宗。”
白渊泽哑然。
祁沧海手指微颤。
朝武不再多言,拂袖而去。玄色衣摆掠过监牢拱门时,整条甬道的烛火齐齐矮了一寸,仿佛臣服。
白渊泽与祁沧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涛——那卷宗他们当然查过。十年前,安县大旱,官仓放粮,粮中掺沙掺糠,百姓食后腹溃而亡。北街粮仓起火,烧死二十七户,其中一家孤儿,独女名唤陆依依,时年十岁。火后三日,县令暴毙,仵作验尸称“心脉骤停”,无人深究。
可那仵作,是白家旁支。
那县令,是许承安门生。
那场火……从未结案。
“走。”祁沧海低声道,率先踏入牢中。
他解下腰间一柄短匕,刃锋寒如秋水。并未指向陆依依,而是横在自己左手腕上,轻轻一划。
血涌而出。
他将血滴入陆依依唇间。
血入喉,她眼睫颤了颤,气息渐稳。
“你干什么?”白渊泽皱眉。
“她失血太多,旧神血催动血脉,需人族真血为引。”祁沧海抹去腕上血痕,声音低哑,“她若死在这儿,父皇问的就不是真相,而是谁失职。”
白渊泽默然片刻,忽然解下自己玉佩,递给守阵修士:“把这玉佩,送去罗浮山大一女生宿舍,交到江雪瑶手上。就说——太子有事,暂不能赴约,但杨小冰之事,他记着。”
修士一怔,忙接过去,飞奔而出。
白渊泽这才转向陆依依,声音沉下来:“陆姑娘,太初殿不设刑具,不施禁咒,只有一盏灯,一壶茶,一张纸。父皇问什么,你答什么。答得真,朕放你走;答得假……”他顿了顿,“你既认得旧神血,该知它另一重效用——能焚尽谎言。”
陆依依闭着眼,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答。”
三人离了地牢。
甬道尽头,忽有一缕风穿堂而过,卷起白渊泽衣角。
他脚步微顿,抬手按住腰间玉佩——那里本该温润生光,此刻却冰凉刺骨,隐隐传来细微嗡鸣,似有无数细针在玉内游走。
祁沧海察觉异样,侧目:“怎么?”
白渊泽摇头,却未松手。
玉佩之下,皮肤正悄然浮起一道极淡的血纹,形如蛛网,眨眼即隐。
同一时刻。
罗浮山,大一女生宿舍楼顶。
江雪瑶立于风中,长发猎猎。她面前悬浮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混沌,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翻涌黑雾。
镜中,隐约传来断续人声:
“……通幽……魔剑……九支血咒……”
“……会长之战……旧神苏醒……”
“……许承安已入墟门第七层……”
江雪瑶指尖一点,镜面骤然裂开三道细纹。
“咔。”
一声脆响。
镜中黑雾疯狂旋转,最终凝成两个字:
【速归】。
她收镜,转身下楼。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
经过304寝室时,她脚步一顿。
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钱小慧压抑的哭声,刘洲珠焦躁踱步声,王娟反复念叨的“郡主饶命”。
江雪瑶面无表情,指尖在门框上轻轻一叩。
“咚。”
三声。
屋内霎时死寂。
她继续前行,推开安全通道铁门,拾级而上。
天台风更大。
她解下颈间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