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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全身肌肉绷紧如弓弦,九窍玲珑心在胸腔内擂鼓般狂跳,可面上依旧低垂,纹丝不动:“义父洪福齐天,何出此言?儿臣愿为义父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董卓嗤笑,手上力道却未松半分,反而更紧,“那若孤……命你,今夜便去斩了王允满门呢?”
话音未落,吕布右膝骤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后暴退三丈!方天画戟不知何时已横在胸前,戟尖吞吐赤芒,直指董卓咽喉三寸!
“义父!”他声音第一次带上凛冽杀机,“王允乃朝廷柱石,擅杀大臣,恐失天下心!且……貂蝉姑娘无辜!”
董卓却未动,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玩味笑意。他缓缓松开手,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青玉蝉佩,正是方才灰影颈间所悬之物!
“你果然……看见了。”董卓叹息,竟似欣慰,“好!好!好!孤没看错你!”
他挥手一扬,玉蝉佩化作齑粉簌簌落下:“王允想借你之手杀孤,林牧想借你之手搅乱长安,袁绍曹操想看你与孤两败俱伤……奉先,你可知,孤为何一直留着王允,又为何纵容你与他往来?”
吕布戟尖微颤,未答。
“因为孤要你……亲眼看着这潭水有多浑!”董卓猛然拍案,声如惊雷,“孤要你亲眼看着,天下枭雄,哪个真心待你?哪个不把你当刀使?哪个……不觊觎你手中的赤兔、你胯下的方天、你胸中的九窍玲珑心?!”
他喘了口气,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林牧有数千万兵马,可他麾下,有谁能让你真正托付后背?王允许你貂蝉,可他女儿,真愿为你放下天地神女之尊?袁绍待你如上宾,可若你真反了孤,他敢不敢在你踏入冀州的第一日,就派颜良文丑取你首级?!”
字字如刀,剜向吕布心口最隐秘的角落。
吕布持戟的手,缓缓垂下。
“所以……义父是故意的?”他声音干涩。
“孤不是故意,是必须!”董卓霍然起身,宽大袍袖扫落案上茶盏,瓷片四溅,“这天下,本就是刀尖舔血的局!你若连这点血性都磨没了,还配做孤的义子?还配做那天地神将榜榜首?!”
他盯着吕布,一字一句,如重锤砸下:“奉先,孤给你三日。三日之内,若你能让王允主动献女,让林牧撤出长安细作,让袁绍曹操不敢再窥伺关中……孤便封你为‘平北大将军’,赐你虎符,统帅西凉、并州、河东三路兵马,节制关中一切军政!”
“若不能……”董卓眼中寒光一闪,“三日后,孤便亲率铁骑,踏平文渊镇!”
吕布浑身一震!
踏平文渊镇?!
那不是逼林牧与他不死不休?!
“义父!”他脱口而出,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董卓却已转身,负手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背影如山岳般沉重:“去吧。记住,孤要的不是你的忠心——孤要的是,你证明给天下人看,吕奉先三个字,值不值得,让整个神州为你屏息!”
吕布久久伫立,方天画戟上的赤芒渐渐收敛,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暗红。他深深看了董卓背影一眼,未再言语,转身大步离去。推开门扉时,夜风灌入,吹得他衣袍狂舞,也吹散了栖凤阁内那浓得化不开的药香与沉水香。
他踏出宫门,未回府邸,反而折向城西——那里,是长安最喧嚣的“胡市”。驼铃声、异域歌谣、烤肉焦香混杂着汗味,在夜色里蒸腾。
他寻到一家不起眼的皮货铺,掀开厚重毡帘,钻了进去。
铺内灯火昏黄,一个独眼老者正在擦拭一柄弯刀。见他进来,老者眼皮都未抬:“货到了,就在后面。但价钱……翻三倍。”
吕布径直走到柜台前,解下腰间一枚黑铁令牌,轻轻放在桌上。令牌正面,刻着一头咆哮的紫龙;背面,是“幽州·镇北军·督帅”八个古篆。
老者独眼猛地一缩,枯瘦的手指迅速捻起令牌,凑到油灯下细细端详。半晌,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声音嘶哑:“原来是林先生的人。稍候。”
他掀开身后帘子,走入内室。片刻后,捧出一个紫檀木匣。匣子未锁,却以七道赤色丝线缠绕,每一道丝线上,都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竟有微弱的龙纹流转。
“这是……”吕布瞳孔骤缩。
“‘七曜缚龙锁’。”老者声音低沉,“林先生托我转交。言明:此匣内,乃‘天地神女榜’完整名录拓本,附录七十二位神女之气运共鸣秘法,以及……貂蝉姑娘初夜所启之‘本源龙运’,如何安全承接、稳固、反哺之全篇心诀。”
他顿了顿,独眼直视吕布:“林先生还说,请将军切记——天地神女,非囚鸟,非战利品。强夺之契,龙运反噬,轻则气运崩散,重则神魂俱灭。唯有心契,方得永恒。”
吕布接过木匣,指尖触到那七道赤线,竟感到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龙吟在血脉中震荡。他沉默良久,忽然问道:“林先生……可有言,若我助他取下长安?”
老者摇头:“林先生只说,他不来争长安,只争时间。争你……做出选择的时间。”
吕布抱着紫檀木匣,走出皮货铺。胡市喧嚣如潮水般涌来,他却仿若置身真空。抬头望去,长安城上空,北斗七星依旧高悬,而东南角,那颗赤色天狼星,光芒竟比方才更盛三分,灼灼如血。
他忽然明白,自己从未被任何人真正掌控。
王允的貂蝉是饵,董卓的权柄是饵,林牧的秘法也是饵。
可真正的猎手,从不急于咬钩。
他低头,看着怀中木匣。七道赤线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胸中那颗九窍玲珑心的搏动。
“心契……”他喃喃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前所未有的、近乎妖异的弧度,“好……那就,心契一场。”
夜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燃烧着紫色幽焰的眼眸。那火焰深处,再无犹豫,再无彷徨,只有一片……焚尽旧世的、绝对清醒的决绝。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撕裂长空的赤色惊雷,朝着凤鸣山方向,再度暴射而去。
这一次,他不再隐藏行迹。
整座长安城,都在他脚下急速倒退。
而就在他身影消失于天际线的刹那,栖凤阁内,董卓缓缓转过身,手中,赫然握着一枚与吕布怀中木匣上一模一样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七道赤线正微微脉动,映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幽光。
“心契……”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意味不明的笑,“好一个林牧……你给他的,是钥匙,还是……另一把锁?”
窗外,长安城上空,那颗赤色天狼星,光芒暴涨,几乎盖过了北斗!
(全文完,共计3987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