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狐深知,羞辱人,是一门很深很深的学问!
如果,
它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变身成一个究极厉害的金丹真人。
那陈业肯定会吓得屁滚尿流!
可这样……只算得上恐吓,...
夜色如墨,藏梨院中梨花簌簌而落,似雪非雪,沾衣不湿。风过处,檐角铜铃轻响,一声两声,清越悠长,竟有几分禅意。
陈业躺在摇椅上,眼皮半阖,指尖搭在腹前,呼吸绵长,看似已睡熟。可就在灵隐踮着脚尖、偷偷摸摸从厨房端来一碟新蒸的玉髓糕、想往师父嘴边塞时,他忽地抬手一挡,眼皮都没掀开:“糕凉了三分,糖霜结块,火候差半息——你偷懒没看时辰。”
灵隐“哎呀”一声缩回手,委屈地撅嘴:“师父又诈我!”
今儿坐在秋千上晃腿,闻言噗嗤笑出声,却见知微端着一只青瓷小碗缓步而来,碗中汤色澄澈,浮着三片金鳞叶、两粒赤星子,热气袅袅升腾,隐隐透出暖玉般的光泽。
“驱寒汤好了。”知微将碗置于摇椅旁小几上,俯身试了试温度,又用灵力裹住碗壁,使其恒温不散,“师父趁热饮尽,徒儿加了半滴龙血菩提汁——不是整颗,只取其最精纯的‘一线红’,再以玄冰凝露淬炼三遍,去燥存润,不伤经脉。”
陈业这才慢悠悠睁开眼,目光扫过那碗汤,又掠过知微腕间一道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紫痕——那是强行压制龙血菩提残余暴烈灵压时,被反噬所灼。
他眸光微沉,未语,只伸手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汤入喉,温而不烫,滑而不腻,一股清冽之气自肺腑直贯百会,四肢百骸微微一松,连日奔袭的倦意竟真被悄然化去大半。
“好汤。”他搁下空碗,指尖在碗沿轻轻一叩,声音低哑,“比当年在抱朴峰后山采的首春露还顺。”
知微眸光一颤,垂睫掩住眼底翻涌的微澜。
——那是她第一次随师父进山采露。那时她才十二岁,尚不能御空,攀崖时失足滑坠,是陈业一把攥住她手腕,将她拽上断崖。她掌心被嶙峋石棱割得鲜血淋漓,他却只撕下袖角替她裹伤,一面指着云海翻涌处初升的朝阳说:“你看,灵脉吐纳,晨光破晦,修道第一课,不在吞丹炼气,而在承重不坠。”
她至今记得他指腹粗粝的触感,记得他袖口沾着的露水混着自己血珠,慢慢洇开成淡粉。
今儿不知何时已停了晃腿,托腮望着师父与师姐之间无声流转的光影,忽然小声问:“师父……您说,龙血菩提那么贵重,为什么只肯给知微师姐用半滴?”
灵隐立刻竖起耳朵,连大白狐都从梨树杈上探出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
陈业懒洋洋一笑,伸手揉了揉今儿发顶:“因为啊……你知微师姐的‘承重’,从来不是靠别人拉一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
“而是她自己,把脊梁一寸寸撑直了,硬生生扛起了整座山。”
空气霎时一静。
知微喉头微动,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深深陷进软肉里,却一丝痛意也未曾流露,只将腰背挺得更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青竹。
灵隐怔住了,嘴巴微张,忘了啃梨。
今儿眼眶忽然有些热,低头揪着秋千绳结,细声说:“……那师父呢?师父扛的是什么山?”
陈业没答。
他仰头望天,云层稀薄处,星子正一颗接一颗亮起来,清冷、孤高、亘古不移。
良久,他才笑了笑,语气轻松得近乎戏谑:“我啊?我扛的是一座……没人知道它有多高的山。”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月光斜斜切进来,照出一个纤细挺拔的身影。
青君一袭素青道袍,腰束墨玉带,发束青玉簪,眉目如画,笑意温婉,手中提着一只朱漆食盒,盒盖边缘描着细细的金纹松枝。
她款步而来,裙裾拂过青砖,竟未惊起半片落花。
“师父,弟子叨扰了。”她将食盒置于小几上,动作从容,掀开盒盖——内里三层,层层分明:上层是四枚玲珑剔透的雪魄莲子羹,凝脂般柔滑;中层是八小块琥珀色的云纹蜜饯,果肉饱满,蜜光流动;底层则是一小盅热腾腾的碧落茶,茶汤澄黄,浮着一枚将绽未绽的墨菊。
“今晨听闻师父饮了知微师姐的驱寒汤,弟子思虑再三,恐药性太峻,便另备了这‘三清宴’——雪魄清肺,云纹安神,碧落养魂。师父尝尝?”
她双手奉上银匙,指尖纤长,姿态无可挑剔。
灵隐悄悄挪到知微身后,用气音嘀咕:“……师姐,陈教习今天好温柔啊。”
知微没应,只盯着青君垂眸时眼睫投下的那道极淡的影子——那影子边缘,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细微的震颤。
今儿却歪着头,认真打量青君:“张师姐,你今日……好像比昨天瘦了点?”
青君笑意未变,只将银匙递得更近了些:“昨夜研读《丹经补遗》,忘却时辰,倒是让今儿师妹挂心了。”
陈业终于接过了银匙。
他舀起一小勺雪魄莲子羹,送入口中,舌尖微触,清甜沁凉,毫无滞涩。
“嗯。”他点头,“火候刚好。”
青君眼尾弯起,笑意盈盈:“师父喜欢便好。”
可就在这时,陈业手腕忽地一转,银匙并未收回,反而就势一挑,精准无比地点在青君左手腕内侧——正是她袖口微松、露出的一截皓腕上。
那里,赫然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红印记,形如蜷曲小蛇,隐于皮下,正随着她呼吸微微明灭。
青君浑身一僵,笑意瞬间凝固在唇角。
灵隐倒抽一口冷气。
今儿瞳孔骤缩。
知微一步踏前,指尖灵力已蓄至七分,却在触及青君衣袖前,被陈业抬手轻轻按住。
他没看知微,目光始终落在青君脸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顾棠音的‘蚀心引’,向来只种给将死之人。你腕上这道,却是新烙不过三日,脉络未封,毒未入髓……说明她本不想你死。”
青君唇色倏然褪尽,强撑的温婉碎裂开一道细纹,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灰白。
她没退后,也没否认,只静静站着,像一尊骤然失了所有温度的玉像。
陈业放下银匙,指尖在青君腕上那道暗红印记旁缓缓划过,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她给你三个选择。”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如刻,“一,做她的饵,诱我入彀;二,做她的刀,替她斩断我所有羽翼;三……”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抬起,撞进青君眼中:
“做我的剑。”
青君睫毛剧烈一颤。
陈业却笑了,那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