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嫂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因为我生的都是女孩子,我婆婆没少说风凉话。
我男人又是个没主见的,啥事儿都听他妈的,根本就保护不了我和孩子。
他从来不想我们从乡下来到城里是怎么一步步熬过来的,他只是觉得他妈说得对,老王家不能没有后。
可现在计划生育抓得这么严,我要是再生,我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我姨姨将她所有的积蓄和工作都留给了......
秦沐阳眉峰一凛,缓缓抬眸。
宋时言站在他身侧,西装笔挺,腕上金表在酒吧幽光里一闪,像蛇信子舔过刀锋。他身后两名黑衣人垂手而立,眼神沉冷,肩线绷得极紧——不是保镖,是惯于动手的狠角色。
“让个位子?”秦沐阳没起身,只将手中莫吉托杯沿轻轻一转,杯壁凝着细密水珠,“这卡座四个人,坐得刚好。”
宋时言嗤笑一声,目光越过他,直直钉在沐小草脸上:“我问的是她,不是你。”声音低哑,带着酒气与不容置喙的狎昵,“小美人,陪我喝一杯?”
沐小草指尖在杯沿停顿半秒,没动,也没抬头。她只是将左手搭在秦沐阳臂弯上,拇指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他手腕内侧——那是他们之间早有的暗号:稳住,别动气。
她这才抬眼,目光清亮如洗,却无半分温度:“宋先生认错人了。”
“哦?”宋时言往前半步,皮鞋尖几乎蹭到她裙摆,“港城能让我亲自走这一趟的,还没几个女人。”
“那您今天破例了。”沐小草端起杯子,浅啜一口,薄荷凉意顺着喉管滑下,“可惜,我不接客。”
空气骤然一静。
房玉归搁下酒杯,金属底座磕在玻璃台面,发出清脆一响;刘国强不动声色将手探进西装内袋,指节已抵住枪套边缘。
宋时言脸上的笑却没散,反而更浓了些,像蜜糖裹着砒霜:“有意思……倒比传言里更辣。”
他忽然伸手,指尖朝沐小草耳垂方向虚虚一掠——没碰着,可那距离,已逾越所有社交边界。
就在他指风将触未触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空截来,五指如铁钳,牢牢扣住他腕骨!
秦沐阳站了起来。
他比宋时言高小半个头,肩背宽厚却不显粗笨,站定那一刻,周身气场陡然沉坠,像海面骤然压下千吨暗流。他没用力捏,只稳稳箍着,可宋时言却觉得整条右臂发麻,虎口阵阵刺痛,仿佛被钢索绞紧。
“宋先生。”秦沐阳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您手再往前半寸,我就掰断它。”
宋时言瞳孔一缩。
他阅人无数,见过混混、见过政客、见过黑道枭雄,却极少在一双眼睛里看到这样纯粹的杀意——不是暴怒,不是威胁,是平静叙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就像说“今天该下雨了”那样自然。
他抽了抽手,没挣动。
身后两名手下齐齐踏前半步,右手已按上腰后。
“都站着。”沐小草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像一柄薄刃划开绷紧的弦。
她终于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抹过水痕,抬眸直视宋时言:“宋家船运去年亏了三成七,新接的中东航线被海关扣了两艘货轮,听说连保险理赔都被拖着没批。您今晚这身行头,怕是抵押了宋家老宅的红木屏风才凑出来的吧?”
宋时言脸色变了。
不是惊惧,而是被当众剥开底裤的羞恼。
他确实在强撑体面。三基哥倒台后,宋家老牌航运生意被青龙帮残余势力搅得七零八落,又撞上港府严打走私,账面资金链早已岌岌可危。今夜挥霍红酒,不过是为了向圈内人证明自己依旧“吃得开”。
“你查我?”他声音压得极低,咬牙切齿。
“不用查。”沐小草微微一笑,“港府航运处上个月刚公布的《异常货运申报复核清单》第十七页,印着贵司三艘船的编号和滞留原因。我恰好,负责帮几家内地药厂走这条线——顺手帮您填了份申诉材料,附了三份海关新规解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腕表,“您这块百达翡丽,原价八十二万,典当行估价不到三十万。要是再拖两个月,恐怕连表带都要当掉。”
宋时言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汗。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被林婉清形容成“靠男人上位”的女人,根本不是猎物,而是操刀人。
而他自己,才是那只被架上砧板、还自以为是主刀的猪。
“沐小姐……”他声音干涩,“是我唐突。”
“不唐突。”沐小草起身,米白西装外套在霓虹下泛着柔光,“您只是选错了时间,也选错了对象。”
她侧身,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至桌沿:“这是您需要的申诉材料副本。原件已交港府航运处备案。若宋家愿与沐伊佳约合作,我们可提供全套合规物流方案——包括港口优先报关权、保税仓配额,以及,替您把那两艘货轮‘合法’提出来。”
宋时言怔住。
他想过她会反击,想过她会羞辱他,甚至想过她会报警——却没想过,她会递来一根救命稻草,还包着金箔。
“条件?”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
“很简单。”沐小草指尖点了点信封,“您名下‘海鲸号’‘云鲨号’两条主力货轮,未来半年,优先承运沐伊佳约旗下商户货物,运费按市场价七折结算。另外——”她目光倏然变冷,“离林婉清远点。她现在,是我的人。”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让宋时言脊背一寒。
他猛地想起林婉清是怎么被塞进他怀里的——是她姨夫,那个被三基哥踩断三根肋骨、至今还在庚城养伤的废人,哭着求他收下这个“赔罪礼”。可沐小草竟说……她是她的人?
“你跟她……?”宋时言喉头发紧。
“她想借您之手毁我。”沐小草笑得淡然,“我便让她明白,谁才是执棋人。”
话音未落,卡座旁阴影里,一道纤细身影踉跄而出——正是林婉清。
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方才沐小草那句“我的人”,像烧红的铁钎捅进她耳膜。她这才惊觉,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颗随时可弃的卒子。
宋时言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弄:“原来如此……林小姐,你把我当刀使,却不知自己早被磨成了刀鞘。”
林婉清浑身一颤,眼泪无声滑落,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哭出声。
沐小草看也没看她,只对秦沐阳颔首:“我们走。”
秦沐阳立刻起身,顺手将桌上四只酒杯推至中央,杯中莫吉托的薄荷叶随动作轻轻晃荡。他解下颈间深灰羊绒围巾,仔细绕过沐小草肩头,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三年婚姻未圆房,却早把护她入微刻进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