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还有,全程板着脸,别哭,也别露出同情的表情。”干部加重了语气,“你一哭,他们会更受不了,觉得你在可怜他们,有时候好心办坏事。”
“是!”
小周又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军裤的笔挺缝线。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边座位上那个用黑布包裹的相框上。
那是梁峰的遗像。
上一次“亡灵天灾”突袭中阵亡的战友。
因为行动的保密性质,阵亡的消息被压了很久,直到前些天才通知家属,并且公开表彰。
他和梁峰是同一个连出来的,关系铁得能换命。梁峰总说等退役了就回老家开个胡辣汤早餐馆子,说他奶奶传下来的秘方,不出三年就能上市。
现在,他只能带着梁峰的骨灰回去了。
送英烈回家,本是无上光荣,可这种差事,老部队里面没人愿意抢。
那种撕心裂肺的场面,看过一次,一辈子都忘不掉。
车队在距离梁峰家所在的村子几公里外停下,仪仗队早已在此等候。
士兵们迈着沉稳的步伐,将覆盖着旗帜的骨灰盒庄重地抬下车。
村口,梁峰亲属们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当车门打开,小周捧着梁峰的遗像走下来时,人群中一位身材佝偻的妇人身体猛地一颤。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黑白照片上,那张她看了二十多年的脸。
没有立刻哭喊,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嘴唇哆嗦着,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几秒后,两行浑浊的泪无声地淌下。
“儿啊??!”
一声凄厉的哭嚎撕破了陵园的宁静,梁母腿一软,整个人向后瘫去,被身后的亲戚七手八脚地扶住。
小周不敢去看那双眼睛,他怕自己刚筑起的堤坝瞬间崩溃。
他只能目不斜视,一步一步,机械地往前走。
隆重又充满悲伤肃穆色彩的仪式在陵园里进行着。
仪仗队鸣枪送别,哀乐低回。
当士兵将骨灰盒缓缓放入墓穴时,被人搀扶着的梁母再一次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快!家属情绪激动,又昏倒了!”
“医生!医生?"
随队的医生立刻冲了过去,掐人中,测脉搏,一番忙乱后,总算让梁母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不再哭,也不再闹,只是那么看着。
下葬结束,亲属们的哭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零星抽泣。
小周完成了最后敬礼,转身准备归队。
“小同志,你等一下。”
一个沙哑的声音叫住了他。
是梁峰的父亲,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褶皱,腿脚不便的中年男人。
从头到尾,他都没掉一滴泪,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得人心头发慌。
他走到小周面前,递过来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猛吸了一口。
“报告上说是实战训练期间,执行任务时牺牲了。”
他看着小周,发现小周喉咙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梁父叹了口气,“我曾经听部队的战友,说送别一些因为特殊任务牺牲战友的时候,有些牺牲的原因不能明说。”
“我也知道你们有纪律。”
梁父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烟雾模糊了他悲痛的脸。
“我就问你一句,你得跟我说实话。”他死死盯着小周的眼睛,“我儿子......走的时候,他喊疼了吗?”
小周的喉咙像是被沙子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疼了吗?
他怎么回答?
说不疼?
那是对战友的侮辱,更是对这位父亲的再一次欺骗。
在异世界的时候,梁峰是被亡灵跟兽类联合袭击,活活撕咬致死!
生命最后的几秒,他意识是否还清醒都未可知,但那被硬生生撕开身体的剧痛,足以让任何铁打的汉子崩溃。
说疼?
他怎么敢?
怎么能让战友的父亲,在儿子入土的这一刻,脑海里浮现出他恐惧求饶的画面?
管理处干部的命令在耳边回响:别说话,敬礼。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是梁峰的父亲。一个曾经穿过军装,知道纪律和保密背后藏着多少血和泪的老兵。
梁父看着小周憋着的脸,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惊涛骇浪。
他没再追问,只是将那支烟抽到底,把烟屁股扔在地上,再一次用磨损的鞋底狠狠碾灭。
“小周啊!”梁父沙哑地开口,从口袋里又摸出烟盒,这次是红双喜,“阿峰留下的视频遗言,信里都提过你。我看了很多遍,很多遍!!!”
“你们属于精锐部队,特种部队!让我听上去就自豪和骄傲的部队!我曾经在海军服役的时候,也是特别想加入海军陆战队。”
小周胸膛一挺,立正站好:“伯父,请节哀!”
梁父再次递过来一根烟,小周下意识地摆手。
“拿着。”梁父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亲手把烟塞进小周军装上衣的口袋里,“部队里面的事情我也不想多了,保密规则重要,我是知道的!”
小周的鼻腔猛地一酸。
“牺牲的报告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梁父自己点上一支,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实战训练......为保证部队隐蔽,在烈火中牺牲。哈………………”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玻璃碴子。
“他走的时候,一定喊疼了吧?应该不是烈火中牺牲的吧?”
明明是问句,语气却无比笃定。
小周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发疼。
“我这儿子,从小就怕疼的。那兔崽子真的怕疼啊!”梁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磕破点皮能哭上半天。不像我皮糙肉厚。”
小周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抬手,敬了一个军礼,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报告伯父!梁峰是英雄!”
“是英雄......”梁父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进骨头里。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最后一丝力气都吐出来。
“是啊!英雄!可惜死了!”
“哎!”梁父深深的叹口气,随后道,“我还有个二儿子,今年高三。”
梁父的话题转得太快,小周一时没反应过来。
梁父抬起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