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笙抿着嘴角,眼底跃跃欲试。
他的强项便在律诗,对仗平仄信手拈来,如今评分分档,只要别人犯一丝错,他便可一步登天。
楼长青亦是如此,他嘴角微挑,心中掂量着该先抒情还是先写景,如何布局,能在“第一档”稳稳站住脚。
更远处,凌雪衣远远瞟了一下薛向,心中暗道,“你这个第一,考的是真不容易。”
连凌雪衣都看出如此评分机制,是刻意针对某人,薛向自然也咂摸出味儿了。
只要自己落入二档,沈南笙、楼长青有一人进到一档,文试魁首便易主了。
“端的是好算计。”
薛向眸光清冷,就在这时,文?戒又有信息放出,却是告知:此次试帖诗,不再以文气落纸多寡定胜负,由阅卷官评卷。
“文气争胜这条路也堵死了。”
薛向轻哼一声,暗道,“还真是煞费苦心,可惜,在自己的绝对领域,任何鬼蜮伎俩,注定化作泡影。
忽听一阵激鼓,众人皆知,考试开始了。
下一瞬,文?戒传来信息,正是考题:“
【试帖诗题】
请以“暮秋”、“远思”之意,赋一篇七律。
须有思归之怀,抒国忧之情,写景达意,声律俱工。
特注:答题时间,限一炷香。”
霎时,一个香炉腾空,一根点燃的香烛,插入其中。
题目才出,场中已隐现窃喜声。
的确,这题不难,正在许多人筹备的题库之中。
诗题既出,石坪之上风声渐紧,上空金色符?,团聚着残余文气。
沈南笙端坐蒲团之上,面如古玉,气度沉稳。
他自幼便通律绝句,尤擅七律宏篇,讲究章法严谨、情理兼备。
此番落笔,不慌不忙,笔锋细密连绵,字若珠玉排比,凝气成韵。
便见他写到:
“孤亭高处望霜林,落叶如潮下玉岑。
千里云山凝暮色,一江风浪带秋音。
登楼莫问来时路,饮酒还思旧日心。
叹我年华如水去,不胜衣上满尘襟。”
句成之瞬,他轻轻搁笔,嘴角泛起一丝自信微笑。
果然,金色符?外团聚的文气飘然落下,直落其试卷,卷起一层温润青光,缓缓盘旋。
刹那间,文气显化,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
那影似亭台远山,秋林夕照,于他身后悄然浮现。
一名青衫儒士立于高台之上,背负长剑,伫望远方,风吹衣袂,满目蒹葭秋意。
一众考生皆惊,低声惊叹不止:
“文阵禁锁之际,竟还能靠残余文气引动异象......沈南笙果然不愧是南垂诗首!”
“那景象里竟能感受到秋水共长天一色之感,文气通幽,诗意深沉......”
就在众考生惊叹未歇之时,另一侧,楼长青亦已落笔。
便见他写到:
“登高万仞见乾坤,铁马寒川共断魂。
千载古今凭一望,十年心胆付孤尊。
风声烈烈吹秋骨,剑气沉沉照暮痕。
愿借孤光明道路,敢将热血洒乾坤。”
诗成之际,亦有文气落纸,显化异象!
在他身后,一轮血红斜阳自云后透出光辉,照耀在一座破败高台之上,一名戎衣书生披风而立,目光如炬,望尽千山暮雪,风吹战旗猎猎。
其文气中杂有杀伐锋芒,压得四下空气一凝。
“好一个‘剑气沉沉照暮痕,有胆有魄!”王宗靖脱口而出。
“这不像是寻常诗人之气,倒像是儒将遗风。”沈明周长声叹道。
徐长缨眯着眼道:“一个伤春悲秋,一个剑胆琴心......了不起。
只是,这文气流溢如此之多,既能显现异象。
我怕薛向后发先至,也显化异象。
到时不说横压二子,哪怕打个平手,结算总成绩,二子也只能甘拜下风。”
王宗靖诡秘一笑,举起右手,轻轻摇了摇。
徐长缨瞪圆了眼睛,观察半晌,不觉有异。
还是沈明周扯了扯他衣袖,指了指半空中的漂浮的金色符?。
徐长缨这才发现,金色符?上流溢的文气黯淡了不少。
霎时,他明白了。
敢情适才文阵没有关死,文气流溢颇多,正是王宗靖给沈南笙、楼长青开的口子。
而文气显化异象,等于是给沈南笙、楼长青二人的诗作加上了无与伦比的光环。
毕竟,能被文气认可的,想拿低分都难。
此时,文气大阵已然关闭。
外溢的文气,比之先前,十不存一。
这等情况下,再想引动这残余文气的难度,要比之前,大上十倍不止。
“事成矣。”
沈明周拱手道,“到底是王大人智谋深远,后手深藏。”
徐长缨也低声赞叹,自愧弗如。
王宗靖拈轻笑,自得不已。
“快看,薛向动了。’
沈明周低呼一声。
但见薛向眉宇沉静,眼神却如深潭一般,藏着万丈波澜。
他提笔蘸墨,笔锋侵纸。
眼见一行文字写就,许多人牢牢盯死薛向。
王宗靖冷哼一声,沈明周飞速扯动王宗靖衣袖,几人抬头,朝半空之上的金色符?看去。
便见金色符?上漂浮的浅浅文气,剧烈漾动,却挣不脱金色符?的束缚。
王宗靖轻声笑道,“任他再是才气纵横,也休想引动这些文气。除非......”
“除非什么?”
徐长缨皱眉,他不想听到任何可能性。
王宗靖拈须道,“除非,他再出一篇文光冲霄的大作。”
“这不可能。”
沈明周松了口气,“命题作诗,能出一篇金声玉振级别的,就不得了了。”
徐长缨亦点头道,“自古,七律便以格律严苛,锁禁才思,遭许多诗家贬损。
遍数古今,能达到文光冲霄级别的七律,不过一掌之数。
王兄玩弄文阵开合这一手,端的是妙到毫巅。
到时判卷,薛向的大作,没引动文气,而沈南笙、楼长青的大作,皆引动文气。
无论是谁,怕也不敢将薛向的大作,和沈南笙、楼长青的大作视作一档。
如此,胜负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