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刚刚停泊在破浪码头,当初...
“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轰鸣水浪中炸开,却比任何法术吟唱都更刺耳。
野蛮人阿肯的胸甲在拳面接触的瞬间就向内凹陷,蛛网般的裂痕自中心辐射而开,三根肋骨连同皮肉一同翻卷而出,喷溅的血雾尚未散开,便被激涌的海水裹挟着冲向半空。他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三十步外一株盘虬老榕的树干,整棵树剧烈震颤,簌簌抖落无数枯叶与苔藓,而他的身体却像嵌进了树皮里,胸口起伏微弱,喉头涌动几下,一口混着碎骨渣的暗红血沫从嘴角汩汩溢出,顺着下巴滴入泥地,洇开一小片深褐。
鲨兽一击得手,并未追击。
它站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侧胸那个被夏南斩出的狰狞血洞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灰白硬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骨刺正从血肉深处顶破皮肤,朝外疯长、交错、凝结成一片不规则的惨白甲壳——那是濒死前最后的异化本能,是鲨兽血脉与寄生人类躯体残余意志共同催生的畸变防御。
但代价巨大。
它左腿自膝盖以下,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翻卷的肌肉纤维与暴露的青紫色肌腱;右臂肘关节处一道深可见骨的灼痕仍在蒸腾白气,是洛琳【鳞火弯刀】留下的火焰侵蚀;脊背更是纵横交错十余道剑创爪痕,最深的一道几乎劈开肩胛骨,鲜血不是涌出,而是被体内沸腾的魔力蒸腾成猩红雾气,在它周身缭绕不散。
可它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对幽白鱼瞳再无一丝混沌,瞳孔深处浮起两簇跳动的、近乎液态的靛蓝光焰,像是沉入海底万载的磷火终于被惊醒。它缓缓低头,视线扫过自己正在硬化的胸甲,扫过颤抖的双臂,最终,死死钉在远处半空中——那只正振翅悬停的短尾信天翁身上。
没有咆哮,没有嘶吼。
只有一声极轻、极冷、仿佛来自深海沟壑底层的吐息,自它喉咙深处挤出:
“……嗬。”
音未落,鲨兽右脚猛然踏地!
这一次,不是跃起,不是突进,而是将全部残存力量压缩于一点,悍然下踩!
“轰隆隆——!!!”
大地不再是震动,而是塌陷。
以它足下为中心,一个直径近十步的环形巨坑骤然凹陷,泥浆如沸水般向上翻滚喷溅,无数粗壮树根被硬生生扯断、撕裂、抛向高空。坑底裸露出湿滑黝黑的岩层,而就在那岩层中央,一道蛛网状的裂隙无声蔓延开来,缝隙深处,竟透出幽邃的、令人心悸的靛蓝色微光——如同一只沉睡巨兽终于睁开了第三只眼。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冰冷,带着浓重的咸腥与铁锈味。
海茵的德鲁伊感知在刹那间拉响最高警报。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右手法杖重重顿地,左手在胸前急速划出一道青绿符文,指尖带起的微光尚未消散,她已厉声嘶喊:“退!全部后撤——三环!快!”
声音未落,那道岩缝中的靛蓝微光猛地暴涨!
不是爆炸,不是冲击,而是一种……坍缩。
所有光线、声音、热能,乃至空气本身,都在那一瞬被强行抽离、压向裂缝中心。视野所及之处,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揉皱。半身人仇之刃刚借琴音加速转身,脚下泥地却突然变得如流沙般柔软,他惊觉不妙欲跃,身体却像被无形丝线捆缚,动作迟滞了半拍;斑猫人萨沙正欲挥剑补上一记【疾风连刺】,手腕却莫名一沉,指尖的寒芒竟在半途微微颤抖;洛琳刚将【鳞火弯刀】收回腰侧,准备接续【焰息逆潮】,可那柄弯刀表面跳跃的橘红火苗却毫无征兆地黯淡下去,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
唯有夏南。
化作信天翁悬停于二十步高空的他,双翼在靛蓝光芒暴涨的瞬间便已完全绷直,每一根覆羽边缘都凝起薄薄一层赭红光晕。他没有后撤,反而双翼猛然一压,借着气流反冲之力,整个身体如离弦之箭,朝着鲨兽头顶正上方——那道正在疯狂吞噬一切的靛蓝裂缝,俯冲而下!
不是莽撞。
是判断。
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直觉。
那裂缝吞噬一切,却唯独没有吞噬……他自己投下的影子。
就在他俯冲至距离裂缝仅五步之遥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下方——鲨兽那对幽白鱼瞳中,靛蓝光焰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明灭闪烁,每一次明灭,都与裂缝的收缩-扩张节奏严丝合缝。而它胸膛那片新生成的惨白甲壳,正随着光焰明灭,浮现出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脉络纹路,如同某种活物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共鸣。
这裂缝,是它心脏的延伸。
是它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底牌——【深海静默·终焉之喉】。
薇柔儿导师曾在他初学【牙狩】时提过一句:“真正的‘狩’,不在猎物皮毛之下,而在它呼吸的间隙里。”当时他不懂,如今却如醍醐灌顶。
裂缝在扩张,吞噬着周围一切能量,为下一次更猛烈的坍缩积蓄力量;而鲨兽胸甲上的脉络,正随之下沉、黯淡,如同耗尽力气的心脏……
就是现在!
夏南双翼猛地一收,身体在半空拧转,赭红光晕瞬间由外放转为内敛,尽数压缩于【烬陨】直剑尖端,凝聚成一颗仅有拇指大小、却重逾千钧的暗红光点。他不再俯冲,而是以自身为弓,以剑尖为矢,将全部意志、全部力量、全部对“间隙”的精准捕捉,压缩于这电光石火的一刺之中!
“——破!”
没有狼啸,只有一声低沉到近乎消失的吐气。
【烬陨】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鲨兽胸甲上那搏动最微弱、脉络最黯淡的一点。
时间,仿佛凝固了十分之一秒。
紧接着——
“啵。”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一枚水泡。
那点暗红光芒并未炸开,而是瞬间“渗入”甲壳,沿着那刚刚浮现又即将熄灭的脉络纹路,逆向奔涌!
鲨兽幽白鱼瞳中的靛蓝光焰,骤然熄灭。
它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胸甲上那片惨白硬壳,自被剑尖点中的位置开始,无声无息地寸寸崩解、剥落,露出底下迅速失去所有色泽、变得灰败如朽木的皮肉。它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双膝一软,轰然跪倒,激起漫天泥浆。而它身下那道吞噬一切的靛蓝裂缝,光芒急遽衰减,边缘开始扭曲、抽搐,如同垂死巨兽痉挛的咽喉,最终,猛地向内一缩——
“嗡……”
一道无声的涟漪扩散开来。
所有被强行抽取的能量,所有被压抑的声波、光热、气流,连同那尚未完成的坍缩之力,尽数被这最后一缩反向引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