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仍差一寸,那层无形胶质般的褶皱依旧顽固。
掠过萨沙,青光点其眉心——斑猫人眼瞳恢复焦距,可短剑依旧深嵌皮肉,无法拔出。
夏南没有停留。他在鲨兽头顶盘旋,锐利鸟瞳穿透紊乱气流,死死盯住那枚幽蓝瘢痕。他看到了。在那高速脉动的蓝光核心深处,有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银白丝线,正随着脉动微微明灭——那是空间褶皱最原始的“缝合线”,是锚点强行拼凑两个维度时留下的、最脆弱的接口。
找到了。
信天翁双翼猛然展开,不再盘旋,而是笔直向上拉升,冲向百米高空。青绿光芒在它周身疯狂汇聚、压缩,羽翼边缘的光晕由青转白,再由白转为刺目的银白!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鲨兽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幽白瞳孔骤然收缩,胸侧瘢痕蓝光暴涨,整个身躯周围的空间褶皱瞬间加剧,成黛萍、萨沙、阿肯三人动作更加滞涩,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洛琳挣扎着想爬起,双腿却沉重如灌铅。
就在此时——
“唳——!!!”
一声穿透灵魂的尖啸自九霄落下!信天翁双翼骤然收拢,化作一道银白流星,以超越音障的姿态,垂直坠落!目标不是鲨兽头颅,不是胸膛,而是它仰起的脖颈下方,那片被幽蓝微光笼罩、空间褶皱最稀薄的、仅有巴掌大小的皮肤!
【牙狩】的狂暴惯性、【旋新】的螺旋撕裂、【引力蚀刻】对空间曲率的极致扭曲、【重潮】的万钧重压、【烬陨】直剑的斩首加成……所有力量被压缩、聚焦、引导,最终汇入信天翁那对收束至极致的银白双翼尖端!
不是剑,胜似剑。
不是矛,凌驾于矛。
是纯粹的速度、重量、空间撕裂意志凝结成的——终结之刺!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响,像烧红的烙铁按进湿透的皮革。
银白双翼尖端,精准无比地刺入那片薄弱皮肤,随即毫无阻碍地没入。没有血液喷溅,没有肌肉阻滞。信天翁整个身体,如同扎进水面的梭子,瞬间消失在鲨兽脖颈之下!
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幽白瞳孔中的狂怒与怨毒,第一次被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它低头,似乎想看清自己脖颈下方发生了什么。可那里,只有被银白光芒彻底覆盖、正在急速向内坍缩的幽蓝瘢痕——那枚刚刚还脉动如心脏的锚点核心,此刻正被一股来自内部的、无可抗拒的银白力量疯狂撕扯、瓦解!
“不——!!!”
这一次,是鲨兽自身发出的、充满恐惧的意念咆哮。它胸腔侧边那枚幽蓝瘢痕,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表面浮现蛛网般的银白裂痕。裂痕迅速蔓延,覆盖整个瘢痕,继而向四周皮肤扩散!所过之处,那些凝滞的褶皱如同劣质玻璃般“咔嚓”碎裂,成黛萍、萨沙、阿肯三人瞬间恢复行动能力,齐齐后撤!
“轰隆隆——!!!”
鲨兽脚下的大地,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内部爆发的空间乱流,轰然塌陷!不是裂开,而是向下、向内急剧凹陷,形成一个直径数米、边缘光滑如镜的黑色深坑。坑底并非泥土,而是翻涌着混沌银白光芒的、不断旋转的微型漩涡!
鲨兽庞大的身躯被漩涡产生的恐怖吸力牢牢攫住,它拼命挣扎,双臂插入身旁坚硬礁岩,指甲崩裂,岩石碎屑纷飞,可那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强,它魁梧的身躯一寸寸下沉,幽白瞳孔中的惊恐已化为绝望。
“吼——!!!”
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被漩涡彻底吞噬。庞大身躯连同那枚彻底崩解、化作无数流散银光的幽蓝瘢痕,被黑洞般的漩涡一口吞没。漩涡急速收缩,光芒由银白转为幽暗,最终“啵”的一声,如同水泡破裂,彻底消失。
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圆形坑洞,以及坑洞周围,一圈圈缓缓消散的、银白与幽蓝交织的残余空间涟漪。
死寂。
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
夏南的身影在坑洞边缘显化,单膝跪地,赭红直剑拄地支撑身体,剑尖深深没入泥土。他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虬结,汗水混着泥污流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撕裂感。【牙狩】的反噬、【旋新】的螺旋撕裂力、【重潮】的万钧重压……还有最后那一击对空间褶皱核心的强行贯穿,几乎榨干了他每一丝体力与精神力。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左臂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咯咯”声——那是超负荷运转后濒临崩解的征兆。
洛琳扶着断树艰难站起,抹去嘴角血迹,快步走到坑洞边缘,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死了?”
海茵拄着法杖,走到夏南身边,将一管泛着微光的翠绿水剂递过去:“锚点被内部摧毁,空间反噬……它被卷入了不稳定的裂隙乱流。生还概率,低于千分之一。”她顿了顿,看着夏南惨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臂,声音很轻,“你找到了‘缝’。”
夏南接过水剂,仰头灌下。清凉甘甜的液体滑入喉咙,一股温和的生命力迅速弥散,缓解了部分痛楚,但骨骼深处的异响并未停止。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坑洞,又掠过洛琳染血的弯刀、成黛萍插在鲨兽皮肉里的短匕(此刻匕首正被萨沙小心翼翼拔出,刃身沾满暗红粘液)、阿肯胸前那可怕的拳印、以及海茵法杖上那道刺眼的裂痕。
他摇摇头,声音沙哑:“没死透。”
话音未落——
“咕噜……咕噜噜……”
坑洞深处,那片本该归于死寂的黑暗,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粘稠、仿佛巨大胃囊在消化食物的咕噜声。紧接着,一缕极其细微、却带着浓烈硫磺与腐臭气息的暗红色雾气,缓缓自坑洞底部袅袅升起。
雾气升至半空,竟缓缓凝聚、拉伸、塑形,最终化作一张巨大、模糊、由无数蠕动暗红肉须构成的……鲨鱼脸庞轮廓。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不断开合、滴落暗红粘液的巨口。巨口无声开合,却有一个冰冷、扭曲、仿佛由无数破碎回声叠加而成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深处响起:
【……锚……未……毁……吾……即……锚……】
那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海茵法杖顶端的水晶,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白光!她失声低呼:“它在重组!用自身的生命场强行锚定这片空间!它要变成活体锚点!”
坑洞边缘,夏南拄剑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张由腐臭雾气构成的、正在缓慢清晰的鲨鱼脸庞。赭红直剑剑尖,一滴暗红粘稠的液体,正沿着剑脊,缓缓滑落,滴入脚下泥土。
那滴液体,不是鲨兽的血。
是他的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