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组‘锈卒’。”钱组长声音低沉如铁器相击，“他们曾是庚组最锋利的刀，最硬的盾。三年前，‘黑沙谷’一役，为阻截魔宗‘蚀心老祖’跨界偷袭，庚组全军压上。蚀心老祖临败自爆元婴，毒煞秽气混着魔血漫天泼洒，沾之即蚀骨销魂。此地所有兵刃、所有锈卒……皆被那魔血浸染过。”

    他抬手，指向库中最前方一名白发老者。老者盘坐于一堆锈蚀箭簇中央，枯瘦十指正缓缓捻起一枚箭头，箭头尖端赫然凝着一点豆大紫黑血痂，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

    “此人姓罗，罗守拙，原庚组副统领。蚀心老祖那滴魔血，正附在他心口三寸，日日啃噬其神魂。他活下来，不是因为修为高，而是因为……他甘愿以自身为皿，封印那滴魔血，不让它溃散污染整座锈渊。”

    钱组长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林皓明：“林皓明，你既得‘无相’牌，便已算半个锈卒。从今日起，每日子时，来此‘观锈’。看这些锈迹如何蔓延，看这些魔血如何搏动，看这些修士如何以凡躯镇压魔煞……看清楚了，记住了，再告诉我——你识海里的那团寒冰，究竟是要冻杀魔血，还是……终有一日，会融成新的魔血？”

    林皓明如坠冰窟，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他下意识攥紧无相玉牌，牌面冰凉，却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入掌心。

    就在此时，那白发罗守拙忽然睁眼！

    双目浑浊无光，唯有一线紫芒在瞳孔深处游走，如毒蛇吐信。他干裂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新来的……带护元丹了吗？给我一粒……只要一粒……”

    他枯爪般的手猛地向前一抓，五指关节噼啪作响，指尖竟泛起与箭头血痂同源的紫黑光泽！

    吴润泽下意识挡在林皓明身前，吴海泽吓得后退半步。

    林皓明却未退。他静静看着罗守拙眼中那抹挣扎的紫芒，忽然想起六日前，自己吞服护元丹时，识海冰球底下飘动的金色丹气……

    他慢慢抬起手，从怀中取出那枚吴润泽买来的护元丹小瓶，拔开瓶塞，倾出一粒浑圆丹丸。丹丸色泽温润，药香清冽，在幽蓝萤石映照下，竟隐隐透出一线极淡、极细的金丝，正与冰球底下那些飘动的金色气息，如出一辙。

    他托着丹丸，缓步上前，停在罗守拙三步之外。

    “前辈，”林皓明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奇异韵律，“此丹……可镇心火，却压不住魔血。您要的，或许不是丹药。”

    他指尖微屈，一缕四层法力凝成细线，轻轻点在丹丸之上。

    刹那间，丹丸表面金丝骤然亮起！那金丝并非静止，竟如活蛇般游走、盘绕、最终在丹丸中心，凝成一枚微缩的、不断旋转的金色漩涡！

    罗守拙浑浊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漩涡，喉中发出嗬嗬怪响，仿佛濒死之人骤然嗅到生泉！

    “这是……”他枯爪颤抖，几乎要扑上来，“你……你怎么会……”

    林皓明却已收回手，将丹丸轻轻放在罗守拙摊开的掌心。

    “前辈，”他俯身，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您镇压的，是蚀心老祖的魔血。而我识海里的……或许，是当年饮下那魔血之前，他尚未堕魔时，最后一口纯阳真血。”

    话音落，罗守拙掌心丹丸金漩倏然一滞。

    整个锈渊，死寂无声。

    唯有穹顶青铜灯焰，猛地暴涨一尺，幽蓝光芒大盛，将林皓明挺直的背影，拉得又长又冷，深深烙在锈迹斑斑的石壁之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