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渊域人族言语与东渊域有些不同，不过光凭对方所言，以他造化境之能，这点言语学习起来还是极快的。
阿骨躬身抱拳，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难以掩饰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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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地风声骤停，连瘴气都似被无形之力凝滞在半空，缓缓沉落。周通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如沸，法相内残留的裂痕隐隐刺痛——那不是伤，是震颤，是武道认知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深渊后的余震。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腰间储物袋，指尖触到一枚温润玉符，那是玉溪宗长老信物，可召引山门护阵之力。可此刻玉符毫无反应，仿佛被什么更宏大的存在彻底压制。他猛然抬头，目光掠过叶长风垂落身侧的左手——五指修长，掌心微泛银辉，一缕尚未散尽的空间涟漪正悄然隐入皮肉之下。方才那一握，不是武技，是规则。不是禁锢，是裁决。
“周长老。”叶长风声音不高，却如清泉滴落寒潭，瞬间击碎谷地死寂，“魔气未净。”
话音未落，他足尖轻点泥泞地面，身形未动，神识已如九天垂落的银线，刺入百里之内每一寸岩缝、每一道瘴气涡流、每一株枯死藤蔓的根须。周通瞳孔骤缩——这哪是探查？分明是在翻阅天地本身写就的账册！那些被魔气浸染过的草木残骸、被骨刃划裂的岩石断面、甚至两名弟子倒伏处渗入泥土的干涸血渍……所有痕迹都在他神识扫过时微微震颤，泛起肉眼难辨的灰白微光，如同被重新标注的墨迹。
“东南三十七里，一处断崖夹缝。”叶长风忽然开口，指尖朝右前方虚点，“魔气凝而不散，有回旋之态。非逃遁，是蛰伏。”
周通心头一凛，急忙取出宗门罗盘，灵力灌注。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一声脆响，针尖竟崩断半截，断口处渗出丝丝黑气。他脸色煞白，这罗盘乃宗门秘制，可测百里妖氛，从未失灵，更遑论自毁！他猛地抬头，只见叶长风已转身迈步，青衫下摆拂过焦土，靴底未沾半点泥污，仿佛踏着虚空而行。那背影看似闲适，可周通分明看见，他每一步落下，脚下三尺之地的空气便无声塌陷，又于下一瞬悄然弥合，如同大地在默默吞咽一道不可言说的印记。
“跟上。”叶长风声音飘来，不带催促，却让周通脊背一挺，法相自发运转，将残存灵力尽数压入双腿经脉。他不敢御空，唯恐惊扰那尚未显露的蛰伏之物，只将身形压得极低，如离弦之箭贴着地面疾掠。身后十余名幸存弟子亦屏息紧随，人人握紧兵刃，指节发白，可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方才那一战已烙进他们魂魄：这青衫监察使出手，非为搏杀，而是校准。校准这方天地被魔气玷污的刻度。
断崖近在咫尺。那是一道深逾百丈的幽暗裂谷，两壁如刀劈斧削，岩层扭曲，透着股被强行撕裂的暴戾。谷口弥漫着比别处浓稠数倍的灰白雾气，雾中隐约浮动着细碎鳞光，仿佛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无声窥伺。周通额角沁出冷汗，这雾气他认得——玉溪宗古籍《边陲妖氛录》有载：“渊鳞瘴”，魔族初临人界时，以本源魔气勾连地脉阴煞所化，可蚀神智、腐灵台，寻常神通境修士吸入三息，即神志昏聩，沦为傀儡。
“退后五十步。”叶长风脚步顿住，声音平静无波。
周通毫不犹豫，挥手示意弟子后撤。众人刚退至安全距离，便见叶长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疾书。指尖银芒流转，非符非箓，却似在虚空中勾勒一道微小的星轨。那轨迹甫一成形，谷口浓雾竟如遇烈阳，剧烈翻腾、收缩，竟在雾海中央硬生生撕开一道三尺宽的笔直通道！通道内雾气尽消，露出下方嶙峋怪石，石缝间，赫然嵌着三枚暗红色卵状物，表面布满细密血管般的凸起，正随着某种诡谲韵律微微搏动。
“魔卵。”叶长风目光一凝，“未孵化，但已孕生子嗣之念。”
周通倒抽一口冷气。魔族繁衍，需吞噬大量生灵精魄为引，此卵若破，必引方圆千里生灵癫狂互噬！他正欲开口询问处置之法，却见叶长风左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尺许长的小刀。刀身非金非玉，通体流淌着液态般的银白光泽，刀锋处空间微微扭曲，仿佛连光线都要被其切开。
“此刀，名‘断渊’。”叶长风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肃穆，“非斩肉身，斩执念。”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银线，无声没入那道雾中通道。周通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叶长风已立于三枚魔卵之前。他并未挥刀，只是将“断渊”刀尖轻轻点向最左侧那枚卵壳表面搏动最剧烈的血管凸起。
嗡——！
刀尖未触卵壳，一股难以言喻的“剥离”之意已轰然爆发！那凸起的血管瞬间黯淡、干瘪，如同被抽走所有生机的枯藤。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三道银线自刀尖迸射，精准刺入卵壳深处。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一角的细微“嗤啦”声。
三枚魔卵表面搏动戛然而止。暗红褪尽，化为死灰。随即，卵壳无声龟裂，裂纹中涌出的不是魔气，而是大团大团粘稠如沥青的黑色脓液，甫一接触空气，便迅速蒸发，只余下三小片焦黑印记，烙在冰冷的岩石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叶长风收刀，指尖轻弹，三粒微不可察的银色光点自刀身飘出，悄然没入那三片焦黑印记之中。印记微微一亮，随即彻底黯淡，再无半分异样。仿佛方才那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魔卵，不过是几粒被风吹落的尘埃。
“已断其‘母念’。”他转身，青衫洁净如初，仿佛从未踏入过那污秽之地，“卵中子嗣，已成无根浮萍，七日之内，自溃如烟。”
周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断母念？他听都没听过这种手段！魔族繁衍，向来以血脉为链，以魔气为锁，要灭其子嗣，唯有焚尽魔卵，或以至阳至刚之力彻底炼化。可叶长风这一指，却像是直接掐断了维系魔卵存在的“道理”本身——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抹除，比毁灭更彻底，比湮灭更寂静。
“叶监察……”周通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此等手段，可是监察殿……”
“非监察殿授意。”叶长风目光扫过他，平静如深潭，“是我私事。”
周通心头巨震。私事？这二字重若万钧！监察殿任务，只诛魔族本体，何曾要求断其未生之念？可眼前这青衫身影，却以一己之念，为这方土地提前斩断了一条潜藏的祸根。他忽然想起云崖子监察令末尾那句“目的不明”的批注——或许，那东渊域魔族潜入，并非只为猎食，而是为布下这魔卵之局？若真如此，叶长风此举，岂非早已洞悉其背后更深的图谋？
念头刚起，叶长风却已抬步，走向谷地边缘一株半枯的墨松。松树虬枝扭曲，树皮皲裂处，竟渗出点点暗金色的汁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烁着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光泽。
“周长老，此树，玉溪宗可有记载？”叶长风指尖拂过那暗金汁液，声音微沉。
周通快步上前，凝神细看，眉头越锁越紧。他身为玉溪宗长老，对境内一草一木皆了然于胸，可这墨松……他搜遍记忆，竟无半点印象！玉溪宗典籍《山川草木志》中，确有墨松条目，但所载皆为墨绿针叶，汁液清冽，可解瘴毒，绝无暗金之色！他猛地抬头，望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