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最粗壮的一道轰入地底时，整栋大楼所有电子屏同时闪现一行字：

    【检测到异常生物信号：3721例狗头人个体，同步触发【草狗·归巢协议】】

    【协议内容：放下武器，吞咽唾液三次，面朝东南方跪坐，等待分发营养膏】

    【执行倒计时：00:05:00】

    监控室内，帮派高层集体失声。首席智囊猛地扯开衬衫，露出心口处悄然浮现的淡绿色藤蔓纹身——纹身正随心跳微微搏动，每一次收缩，都让他喉头泛起浓烈的、混合着龙骨与草根的腥甜气味。

    “这不可能……”他嘶哑低语，“我们三个月前就焚毁了所有狗头人部落的祖灵图腾！”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整齐划一的叩首声。三百名驻守总部的狗头人保镖，已尽数跪倒，额头抵着冰冷水泥地，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呜咽。

    此时，【蜗牛载具】早已无声滑入城市管网。梦溪站在控制台前，指尖悬于半空，投影出实时地图——七道绿色光晕正在城中扩散，每道光晕覆盖区域，狗头人数量越多，光晕亮度越强。而在光晕交叠的中心地带，一座废弃的旧蒸汽厂轮廓正被高亮标出。

    “目标确认。”她轻声道，“【梅金城】最大的狗头人奴隶转运站，代号‘绞肉机’。过去五年，全城八成新捕获狗头人经此中转，送往各帮派实验室或斗兽场。”

    周楚悦眯起眼：“所以你故意让七道光束分散……是在钓鱼？”

    “不。”梦溪摇头，调出另一组数据流，“是在喂饵。七处据点只是‘前胃’，真正消化不良的，是这里——”

    投影切换。画面中是一座深埋地下的环形建筑，外墙刻满密密麻麻的【太阳魔网】净化符文。但此刻，所有符文缝隙里，都钻出细如发丝的墨绿藤蔓，正缓慢腐蚀着神圣几何结构。

    “【绞肉机】地下十七层，关押着三千七百二十九名狗头人。”她声音渐冷，“其中，有两千四百一十三名体内植入【脑茄】失败品，被剜去左眼，缝合金属义眼；有一千零三名完成七次觉醒却失控暴走的‘残次品’，被浇铸在铅汞合金囚笼中；还有两百八十三名……”

    她顿了顿，调出一段模糊影像：一只独耳狗头人用断爪在铅壁上反复刻画同一个符号——正是【草狗学派】入门手势。

    “……是‘一只耳’的直系血脉。”

    吕让握剑的手骤然收紧：“所以，你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震慑，也不是谈判。”

    “是收编。”梦溪指尖划过影像中那只独耳狗头人的眼窝，“把散落在城里的‘狗’，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全捡回去。让他们知道——”

    她忽然抬高声音，整艘蜗牛载具内所有灯光同步频闪，映得众人面容忽明忽暗：

    “——不是所有狗头人都该被切片研究！不是所有觉醒者都该被当成消耗品！更不是所有‘失败品’，都配不上一碗热汤！”

    话音落下，载具剧烈颠簸！前方管道壁轰然炸裂，露出巨大豁口——【绞肉机】主通风井！狂风裹挟着铁锈味与血腥气灌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富家萝第一个跃出，橘子在掌心高速旋转，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等你好久了！”

    梦溪紧随其后，足尖点在通风井锈蚀梯阶上，身形如箭矢下坠。她身后，七具泥胎守卫同步跃入，泥浆身躯在急速下坠中解体，化作漫天墨绿雨滴，融入井壁阴影。

    井道深处，警报凄厉嘶鸣。但所有声波在触及井壁藤蔓的瞬间，便被无声吸收——那些藤蔓表面，正缓缓睁开一只只细小的、琥珀色的狗眼。

    下坠三十秒后，梦溪单膝落地。面前是扇厚重合金门，门楣铭牌已被藤蔓完全覆盖，只隐约透出几个残字：【……级……控……室……】

    她没推门。只是抬起右手，将掌心按在门上。

    下一秒，整扇门无声溶解。不是被破坏，而是像积雪遇见暖阳，从内部开始软化、塌陷、重组——最终化作一尊三米高的泥塑巨犬，犬首微昂，双目燃烧着幽绿火焰，颈项处，赫然环绕着七道律条锁链。

    “【草狗·守门犬】，请进。”梦溪侧身。

    门后，是长达千米的环形通道。通道两侧墙壁不再是金属，而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拼接而成，骨缝中渗出温热粘液，液面上漂浮着无数半透明水母状浮游体——每一只水母触须末端，都吊着一枚狗头人眼球制成的灯笼。

    而通道尽头，一扇镶嵌着三百六十枚狗牙的青铜巨门，正在缓缓开启。

    门内，没有守卫。

    只有三千七百二十九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门口。

    有愤怒，有麻木，有狂喜，有恐惧。

    但所有目光深处，都浮动着同一种东西——

    那是被长期饥饿、长期囚禁、长期否定后，依然未曾熄灭的、属于野兽的、最原始的……归属感。

    梦溪向前迈步。靴跟敲击骨质地面，发出空洞回响。

    “各位。”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只耳朵，“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梦溪悦，【草狗学派】首席饲育师，兼‘狗头人再就业指导中心主任’。”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还沾着新鲜泥土的狗头人臼齿，轻轻放在地面。

    “现在，请允许我，正式递交第一份录用通知书。”

    齿尖朝向，正是通道尽头那扇巨门开启的方向。

    门内，三千七百二十九名狗头人，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他们缓缓抬起手，用断指、残爪、或是仅存的完好手掌，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

    那里，隔着皮肉，正有某种东西，随着梦溪的心跳，开始同频共振。

    咚。咚。咚。

    不是血液奔涌。

    是三千七百二十九颗心脏，第一次，自发地、整齐地，跳出了同一个节拍。

    而此刻，在【梅金城】最高处的【太阳魔网】主塔顶端，一位身披金红长袍的老者忽然睁眼。他手中水晶球映出的，不是城市全景，而是三千七百二十九颗同步搏动的心脏虚影。

    “有趣。”老者枯瘦手指抚过水晶表面，“这不是法术……是‘驯化’。”

    他身后，阴影蠕动，凝成蛇魔轮廓：“主人，要不要出手干预？”

    老者摇头，将水晶球缓缓浸入身旁熔炉。烈焰腾起，球内虚影却愈发清晰：“不。让她们……继续教。”

    熔炉火焰深处，隐约可见一行燃烧的古文字：

    【当野狗学会排队领食，牧羊人才真正诞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