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骆天星化身的银虹,连同他手中那柄燃烧寿元的因果律令长尺,连同其周遭百里内的空间、时间、光线、乃至概念本身,尽数化为一片纯粹的、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无”。
银虹消失了。
长尺消失了。
骆天星,消失了。
连一丝气息,一缕神魂波动,都未曾留下。
青铜舰船上,凌泷仙子扶着船舷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深深陷入坚硬的青铜,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她脸上血色尽褪,瞳孔却收缩如针,死死盯着那赤茧缝隙中缓缓收回的手掌——那手掌收回时,五指之间,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光晕,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骆兄!”沈文安失声嘶吼,引星匕脱手飞出,化作一道乌黑流光,直射赤茧!
“别去!”程媛厉喝,七彩羽衣骤然鼓荡,身后幻化出三头六臂的古老巫神虚影,一手掐诀护住沈文安,一手挥袖卷起一股滔天黑风,硬生生将引星匕裹挟着,倒卷而回!
匕首入手,沈文安只觉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掌心直冲识海,眼前景象疯狂变幻:他看见骆天星被抹去前最后的目光,那目光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他看见那赤茧缝隙深处,除了黑暗,还有一道模糊、高大、披着星辉斗篷的虚影轮廓,正静静伫立;他更看见,那虚影斗篷的下摆,竟与父亲沈元常年披着的那件旧斗篷,纹路分毫不差!
“不可能……”沈文安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父亲他……”
“沈元前辈,或许从未离开过这里。”程媛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敬畏,她望着赤茧,又望向沈文安,一字一句,重若千钧,“他留下的,从来不是一件兵器,而是一道‘约定’。一道,与‘祂’之间的约定。”
赤茧缝隙,在吞噬了骆天星后,缓缓闭合。那枚浑圆的赤色巨茧,表面再无一人脸浮现,只余下光滑、冰冷、散发着绝对死亡气息的赤色外壳。它开始缓缓下沉,向着深不可测的海底沉去,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赤色流星,没入漆黑海渊。
海面重归死寂。
只有青铜舰船引擎的嗡鸣,固执地响着。
凌泷仙子松开手,指尖青铜上留下五道深深的凹痕。她转过身,面向沈文安与程媛,脸上已无半分波澜,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程道友,带文安去蛮荒。”她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玉盘,“朕,去一趟天狼古星。”
沈文安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陛下?!”
“天狼古星休眠期将至。”凌泷仙子抬手,指向北方天际,那里,一颗黯淡的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朦胧、扩散,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纱,“朕需借古星之力,推演骆天星所去之处。若他尚存一线生机……”她顿了顿,眸光扫过沈文安手中紧握的引星匕,又掠过程媛苍白却坚毅的脸,“那便说明,沈元前辈的‘约定’,尚在生效。而你们,需在古星休眠结束前,抵达玄庹池。”
她不再多言,素手一挥,青铜舰船引擎声陡然拔高,舰身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北方那颗正在朦胧的星辰,决然驶去。
舰船离去,海风卷起凌泷仙子飘飞的裙裾,猎猎作响。沈文安立于空旷的甲板上,引星匕的冰冷触感透过掌心,直抵心脏。他低头,看着匕首刃脊上那三粒暗金色的星砂——它们正微微闪烁,光芒微弱,却异常稳定,如同黑夜中永不熄灭的航标。
程媛缓步上前,将一只布满老茧、却温暖如春的手,轻轻按在沈文安肩头。
“走吧,孩子。”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穿越万古的沧桑与温柔,“玄庹池的路,很远。但你的父亲,早已为你点亮了第一盏灯。”
沈文安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海的咸腥、血的铁锈与星砂的微光。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那里,是蛮荒的方向,是龙脉奔涌之地,是祖血沉睡之所,亦是他此生,必须踏足的,第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战场。
青铜舰船的尾焰,在血色天幕下,拉出一道笔直、决绝、永不回头的银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