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还算不上宁城最顶尖的那一撮大亨，但在年轻一代中，已然是佼佼者。
人怕出名，树大招风。
他一下车走来，便吸引了酒店门口不少人的目光。
一...
雪门大剧院七楼侧廊的硝烟尚未散尽，焦糊味混着铁锈腥气，在电灯昏黄的光晕里浮沉。墙壁上两道深达半尺的灼痕蜿蜒而下，像两条扭曲的赤蛇；地板碎裂处，木茬翻卷如枯骨，缝隙间渗出暗红——不是血，是洋人骑士板甲熔解后凝结的合金残渣，冷却时析出的微量氧化铁。
戚音年站在灰烬中央，白衫下摆沾了点灰，却不见半分褶皱。他左手垂落，指尖还残留一缕淡金色火丝，细如游丝，却在空气中嘶嘶轻鸣，灼得空气微微扭曲。右手缓缓抬起，拇指抹过剑鞘末端——那柄斜挎长剑，自始至终未出鞘半寸。
他没看地上三具尸体。
目光越过廊柱，落在对面包厢虚掩的雕花木门上。
门缝里，一道极淡的青影一闪即逝。
不是活人气息，是符纸燃尽前最后一缕青烟。
戚音年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斗阿教的“巡风纸鹤”，专为窥探而炼，燃尽即毁，不留痕迹。可方才那道青影掠过时，他泥丸宫内十七颗内气结晶齐齐一震，其中一颗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那是“照镜入微”对异常灵机的本能反应。裂纹虽瞬息愈合，却已足够他确认：有人用“逆溯镜咒”偷录了刚才全程。不是为传讯，是为复刻。复刻他拳锋中木火转金、切割万物的那一瞬。
此术需以真传弟子心头血为引，辅以循水山主亲赐的“寒潭阴魄石”方能施为。代价极大，且一旦被识破，施术者神魂将遭反噬，轻则痴傻，重则化为冰雕。
——山云在赌。赌他戚音年不懂此术，更赌他不敢当场掀桌。
戚音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气流拂过地面焦尸，竟带起细微金屑，簌簌飘散。
他转身，步履平稳，踏过满地狼藉，走向楼梯口。靴底碾过一块烧融又凝固的板甲碎片，发出清脆的“咔”声。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刺入所有旁观者绷紧的耳膜。
观众席早已空了大半。
仅剩的几十人蜷缩在后排角落，有人死死捂住嘴，指节泛白；有人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还有个穿绸衫的富家少爷，正抖着手往嘴里塞蜜饯，牙齿磕在糖壳上咯咯作响——那是压惊用的“定神酥”，宁城老字号“百味斋”的秘制，一两银子三颗，此刻他连吞五颗，舌尖却尝不出丝毫甜味，只有一股铁锈似的苦。
二楼包厢的门，一扇扇无声闭紧。
唯有最靠里的那扇，留着一条窄缝。缝后，一只涂着蔻丹的手捏着半块碎玻璃，正对着廊道方向。玻璃上倒映的不是戚音年背影，而是他身后墙壁上那两道灼痕——此刻，那灼痕边缘正缓缓渗出极淡的水汽，在昏光中凝成细小的冰晶，簌簌剥落。
是阿山主的“寒髓霜蚀”余韵。
戚音年脚步未停，却在经过那扇门时，右手指尖忽地凌空一点。
一粒金火从他指尖迸射，不快不慢，撞向玻璃。
“叮。”
轻响如磬。
玻璃应声而碎，却未四散，而是整块化作齑粉，簌簌滑落。门缝后那只手猛地一颤，蔻丹崩裂，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戚音年头也未回，径直下了楼梯。
楼下大厅更是一片狼藉。原先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歪斜垂挂，灯罩碎了大半，残存的几盏灯泡滋滋闪着蓝光；红毯被掀开一角，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地，上面印着几枚焦黑脚印，深深浅浅，指向大门。那扇被炸飞的正门如今只剩门框，木屑嵌在砖缝里，像凝固的血痂。
陈棠站在门框阴影里，脸色比门框上的灰还沉。
他身后，阿饼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水泥，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方才戚音年踏入剧院时，他听见少爷袖中玉佩相击的脆响——那是陈棠心绪激荡至极的征兆。可直到此刻，那玉佩再未响过一声。
“少爷……”阿饼喉咙发紧，声音嘶哑，“谢堂主、韩堂主……都……都废了。”
陈棠没答话。
他盯着戚音年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对方左袖。那里衣料完好，可袖口边缘却有一道极细的焦痕，呈螺旋状，像是被高速旋转的火焰舔舐过。那痕迹太细，若非他内气境中期的眼力，根本无法察觉。
——此人拳速之快，已突破肉眼极限，连自身衣袖都承受不住余波。
陈棠忽然想起潘尚堂重伤前夜，在洪帮总舵密室里对他讲的话：“棠儿，你记着，真正可怕的不是能打的人，是那种打完你，自己衣服都不皱一下的人。”
当时他嗤之以鼻。
现在袖口那道螺旋焦痕，像根烧红的针，扎进他眼底。
戚音年在他身前五步站定。
两人身高相仿，一个贵气逼人，一个杀气如渊。空气仿佛凝滞，连远处江风吹进来的潮湿水汽都悬停在半空，化作细密水珠，迟迟不肯坠落。
“陈少爷。”戚音年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嗡嗡回响，“听说你与潘堂主情同手足？”
陈棠瞳孔骤然收缩。
潘尚堂的名字，是洪帮禁忌。自宝柏山遗迹失联后，帮内高层已严令禁提。戚音年此时点破，不是试探，是宣判。
他喉结滚动，刚想开口，戚音年却已抬手，指向门外。
南浦滩方向，暮色正浓。远处江面泊着几艘洋人的蒸汽轮船，烟囱喷吐着灰白烟柱，像几条垂死的巨蟒。就在此刻，最东边那艘轮船的烟囱顶端，忽然亮起一点猩红——不是灯火，是信号弹炸开的光焰，拖着长长的尾迹，笔直升空。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六点猩红，连成一线，横贯天际。
陈棠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那是诺登大剧院的求救信火。六点齐发，意味着最高级别的武道危机——有宗师级人物正在强攻。
可诺登剧院背后，站着的是洋人贵族“罗森伯爵”，其麾下私军中有三位正式注册的“白银骑士”，更有传闻中的“灰袍顾问”坐镇。连洪帮都不敢在诺登周边三里设哨，生怕惊扰了那位伯爵大人午睡。
戚音年竟在炸毁雪门剧院后，立刻调转枪口？
不，不是调转。
陈棠猛然想起戚音年先前那句“诺登大剧院，我同样会去调查”。
调查？谁信！
这是赤裸裸的宣告：你们洪帮的产业，我拆一家，再拆一家，拆到你们跪着求饶为止。
“你……”陈棠声音干涩，“你到底想要什么？”
戚音年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陈棠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我要的东西，”他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