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风自然是没有忘记正事,所以带着柳清韫先去了府衙档案库。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淑妃娘娘几乎是依偎进卫凌风怀里,眼波流转...
卫凌风这一箭,不是寻常箭矢。
弓弦震颤的嗡鸣尚未散尽,那支通体乌黑、箭镞泛着幽蓝寒光的破甲重箭已撕裂长空,如一道自九天垂落的黑色惊雷,挟着足以贯穿玄铁盾甲的暴烈罡劲,直取柳清韫后心!
箭未至,气先临。
一股沉凝如山岳、锋锐似刀锋的压迫感轰然压下,仿佛整片草原的天地气流都被这一箭抽空、压缩、裹挟!连远处疾驰的燕家亲卫都不由勒马驻足,瞳孔骤缩——这已非人力可挡之箭,而是将武道意志、千钧臂力、百年养气融于一瞬的“势”之具现!
柳清韫后颈汗毛根根倒竖,脊椎如弓绷紧,神魂警兆疯狂炸响!
他没回头,却比回头更清楚那箭意锁死的轨迹——不是射人,是钉魂!卫凌风要的,是逼他露出真功夫,逼他卸下所有伪装,逼他在这荒原之上,在数十精锐目视之下,亮出那柄曾斩断兀良哈双翼、震塌望南楼的刀!
可此刻,他怀中还搂着青青。
那姑娘正被方才狂暴气劲掀得头晕目眩,小脸煞白,一手死死攥着他左臂衣袖,另一只手本能地反扣在他腰后,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她没听见身后那破空之声,只觉身前这具身躯骤然绷如铁铸,呼吸微滞,连风都凝了一瞬。
不能硬接。
硬接必露底细,暴露“影卫”身份,更会波及青青。
也不能躲——此箭锁定的是他命门气机,纵使移形换位,箭势亦会随念而转,十息之内,必中无疑。
那就……借!
柳清韫左手五指倏然张开,掌心朝天,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尖一缕淡金气芒吞吐不定,竟在电光石火间逆向迎上那支破空重箭!
不是格挡,不是拦截,而是以指为引,以气为桥,强行篡改箭矢轨迹!
“嗡——!!!”
金芒与黑箭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高频震颤的尖啸!
那支足以洞穿三重叠甲的雕翎重箭,在距离柳清韫后心不足三寸之处,竟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柔韧之力生生“掰弯”!箭镞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箭杆如活蛇般剧烈扭动,箭尾猛地一甩,竟擦着柳清韫左肩外侧呼啸掠过,带起一溜火星与灼热气浪!
“嗤啦——”
他肩头那件粗布牧民外衫应声裂开一道焦黑长痕,皮肤微微泛红,却未见血。
而那支被强行扭曲的重箭,余势不减,斜斜射向左侧百步之外一座低矮土丘,“轰隆”一声闷响,炸开碗口大的深坑,碎石激射,烟尘翻涌!
全场死寂。
燕家亲卫们集体失语,连战马都忘了嘶鸣,只瞪着惊骇欲绝的眼睛,望着那道在狂风中屹立如松的白色背影。
卫凌风独眼中精芒暴涨,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愕,随即化为炽烈如岩浆的战意!
“好指力!好胆魄!”
他厉喝如雷,声震四野,胯下战马长嘶人立,银甲猎猎,红巾翻飞,整个人如同一尊自北疆雪峰踏云而下的战神,再次弯弓搭箭!这一次,弓开满月,箭簇吞吐的幽蓝光芒竟隐隐凝成鹰隼之形,双翼展开,戾气冲霄!
第二箭,比第一箭更快、更沉、更毒!
箭意不再是锁定命门,而是笼罩周身三尺!只要柳清韫稍有动作,无论腾挪、闪避、格挡,这蓄势待发的鹰隼之箭都会如跗骨之蛆,追魂夺魄!
柳清韫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带着三分玩味、七分慨然的朗笑。
他右手依旧稳稳揽着青青纤腰,左手却缓缓抬起,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眉心,又朝卫凌风的方向,极轻、极缓地勾了勾。
像在招呼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又像在挑衅一头即将扑食的猛虎。
“燕将军,”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呼啸风声,字字如珠玉坠地,“你这‘大弓绝’的名号,果然不是虚传。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卫凌风手中那张古朴长弓,又落回那张被怒火与战意烧得通红的脸上,唇角笑意加深:
“可惜你射的,不是我。”
话音未落,他右臂骤然发力,竟将怀中青青往侧前方轻轻一送!
青青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被抛飞出去,却并非跌向地面,而是精准地落在前方三丈外,一匹被先前气劲惊得原地打转的燕家亲卫空鞍战马背上!
“抱紧马颈!闭眼!”
柳清韫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青青下意识照做,双手死死箍住马颈,脸颊埋进鬃毛,身体伏得极低。
就在她离鞍的刹那——
柳清韫动了。
不是迎向那支蓄势待发的鹰隼之箭,而是身形猛地向右后方拧转,同时左脚脚尖在玄影踏雪驹背上一点,整个人如陀螺般旋出!
玄影踏雪驹长嘶一声,竟也似得了指令,四蹄猛然蹬地,庞大的身躯竟以不可思议的灵巧度,朝着与青青相反的、卫凌风弓箭所指的死角方向,斜斜横移半步!
就是这半步!
那支凝聚了卫凌风毕生精气神、足以撕裂虚空的鹰隼之箭,擦着玄影踏雪驹飞扬的鬃毛,带着焚尽一切的灼热气流,狠狠钉入它方才立足之地!
“轰——!!!”
大地崩裂!
蛛网般的裂缝以箭镞为中心轰然炸开,泥沙混合着草根如炮弹般激射!玄影踏雪驹被冲击波掀得前蹄离地,却稳稳落地,只是鼻腔里喷出两股白气,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满,仿佛在说:这破箭,差点弄乱爷的发型!
而柳清韫,已借着这旋转横移之势,彻底脱离了箭势笼罩的核心范围!
他站在玄影踏雪驹宽厚的脊背上,白衣猎猎,墨发飞扬,左手负于身后,右手随意垂落,指尖还残留着一缕未散的淡金气芒,宛如初春枝头最锋利的一截新芽。
他看着三十步外,因箭矢落空、弓势反噬而微微晃了晃身形的卫凌风,笑容坦荡,毫无烟火气:
“燕将军,箭术惊人,佩服。不过……这箭,射偏了。”
卫凌风胸膛剧烈起伏,独眼死死盯着柳清韫,握弓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指腹已被弓弦勒出深深血痕。他从未如此狼狈过。不是因为力气不济,而是因为……他竟看不透眼前这人的底!
那一指掰弯重箭,是何等精微入化的控气之术?那一旋一送,对时机、距离、力道的把握,已是神乎其技!更可怕的是那份从容——仿佛自己引以为傲的绝杀之箭,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嬉戏的弹丸!
“阁下到底